日子在冷风中翻过。
希波吕忒这些天没有跨上飞马重返云端之上的神殿。
她留在农庄,坐在简陋的花岗岩石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你真的不去找他?”她开口。
洛克坐在矮墙边,手里的动作未停。
“找到了,然后呢?”男人连头都没回,“拿铁链绑回来?锁在岩洞的石柱上?”
“他会死的。”女人叹气。
“他会死。”
洛克握着链刃,手稳稳地推过青石,“可他不是作为我的儿子去死。不是作为星象里的棋子。不是作为诸神用来衡量权力的武器。”
“他会作为他自己,死在那条路上。”
希波吕忒站起身。
“我无法接受。”她盯着男人的背影。
“我知道。”
“那你能接受吗?!”女人拔高了音调。
“我当然……”
洛克瞳孔微缩。
他盯着锁链刃上倒映的月光。
然后,男人低垂着眉眼,笑了一声。
“我当然也不能接受。”
“希波吕忒。”他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女人,“我是他的父亲。”
话音落地。
“轰——!!!”
晴天霹雳撕裂了高原的夜幕。
幽蓝色的电光在院落中央轰然炸开。
光芒散去。
石桌旁空无一人,洛克消失在原地。
希波吕忒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在空荡荡的农庄里,痛快地笑出声来。
.........
第三世界。
天堂岛的废墟之上。
海风卷着刺鼻的硫磺味吹过残垣断壁。
神都抽回右手,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剧烈收缩。
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从由血海与魔人构筑的恐怖记忆中脱身,龙王大口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呼……”
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抬眼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布鲁斯。
“效果不错。”神都扯起嘴角,“我在他脑子里顺手抽了某个人一个大嘴巴子。这趟精神漫游简直物超所值。”
众人无语地看着他。
没人去接这个恶劣的玩笑。
因为前方,那具被三股神力死死绞住的灰白躯壳,肌肉再次坟起。
“喀啦!喀啦!”
锁链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奎托斯皮下的岩浆纹路重新点燃,温度攀升,周围的空气在这股暴虐的热浪中扭曲变形。
他要醒了。
“别废话了!”卡尔双手攥着铁链,双脚在石板上犁出深沟,咬着牙咆哮,“快点说!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我快要勒不住这头疯熊了!”
神都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长袍。
“简单。”
龙王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
“我探过他的底。这家伙现在脑子里除了杀戮什么都不剩,但他记忆最深处,最敬畏、最害怕的锚点,是父亲。”
神都指着布鲁斯手里的那粒梦之砂。
“我们需要挑选一个人,用这玩意儿变成父亲的样子。只要顶着那张脸站到他面前,我保证,这头野兽会立刻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话音未落。
卡尔的眼神变了。
至尊小超人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蝙蝠侠,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
“那还说什么。”卡尔松开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膛,“让我来。这活儿我接了。”
“让我来。”克拉克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接话。
“我来。”戴安娜握紧了手里的锁链,试图争取这个名额。
“我来。”
一个粗犷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神都背后插了进来。
“……”
神都转过头。
只见亚瑟·库瑞拎着两把金光闪闪的三叉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块碎裂的罗马柱上。海水顺着他金色的乱发往下滴,脚下的石板聚起一滩水渍。
龙王黄金瞳里写满了问号。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神都上下打量着海王,“你这鱼脑子也会空间传送了?”
亚瑟无所谓地耸耸肩,将两把三叉戟往肩膀上一扛。
“就在你闭着眼睛、摸着这个光头的脑袋、嘴角还挂着嘿嘿傻笑的时候。”他朝下方的海域努了努嘴,“我从海底顺着崖壁跳上来的。跳得我腿都酸了。”
神都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来沾边。老实待着。”
龙王无情地否决了海王的毛遂自荐。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为了当爹而蠢蠢欲动的家伙,叹了口气。
总有儿子想当爹。
“梦之砂可不是过家家的玩具。”神都拿出魔法师的专业态度,“我们之前体验过了。它会具现使用者潜意识里最恐惧、最崇敬的姿态。”
“你们几个心智防线跟漏勺似的,万一掌控不住父亲的位格,不仅唬不住他,还会导致现实维度崩溃。”
“而且,这东西用多了,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最终迷失在梦境维度之子,现在兄长不在,我也没把握把你们捞回来。”
神都视线偏移,落在将自己裹在黑色披风里的男人身上。
“布鲁斯之前成功变过一次。他有经验,也是唯一一个用完这东西还能保持理智的家伙。”神都一锤定音,“这是最好的选择。”
克拉克与戴安娜面面相觑,诡异地看着神都。
这孩子今天怎么如此兄友弟恭。吃错药了?
“切。”卡尔不爽地啐了一口。
布鲁斯没有推辞。
或者说,在哥谭骑士的字典里,只要能解决危机,任何手段都可以列入战术预案。
他摊开手掌。
指尖微微用力,碾碎了散发着幽暗光芒的砂砾。
“轰——!”
梦境的伟力倒灌入现实。
不需要冗长的吟唱。
磅礴的梦境魔力以蝙蝠侠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抽干了周遭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