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
矮人死神冈德尔在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
祂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下颌骨咔咔作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不是,这个凡人在说什么?
他在威胁我?
威胁一个神明?
威胁一个执掌死亡权柄的神明?
哈哈!
哈哈哈哈!!!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哈哈哈!”
终于,冈德尔还是忍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会害怕死亡?
开什么玩笑!
我岂会害怕死亡!!?
无知的凡人!!!
吾即是死亡本身!
吾是矮人的归处!
吾是炉火的愤怒!
我岂会抗拒死亡?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你觉得……
等等?
那是什么?
嗯?
矮人死神心中嗤笑着,忽然表情一变,眼神呆滞地看向了前方那无比渺小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盯着赫伯特手中的长剑。
那是一柄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月光在剑锋上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又像是一层无形的锋锐。
但在那银白色的光芒之下,在剑身的核心深处,冈德尔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黑色的火焰。
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
那火焰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是偶尔在剑锋的边缘一闪而逝。
但就是这一闪而逝的瞬间,骸骨地龙的灵魂都仿佛被冻结了。
祂见过那种火焰。
不,不是见过。
是感受过。
在那些被烈日之主亲手毁灭的存在身上,在那些被从世界上彻底抹除的痕迹中,祂感受过那种火焰的气息。
那是……【毁灭】!!?
毫无疑问,那就是烈日的权柄!
而此刻,它正凝聚在赫伯特的剑锋上,凝聚在指向祂的剑尖上。
这是一个凡人被神明偏爱到极致的证明。
不!!!
一瞬间,原本被贪婪控制住心神的矮人死神瞬间清醒过来,然后慌忙开始刹车。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该死的!
艾伯斯塔!!!
矮人死神冈德尔这一刻无比震惊,恨不得冲着那该死的烈日咆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怎么会将这份力量都分给祂!!?
竟然是【毁灭】的权柄!
冈德尔的大脑在瞬间空白,然后又瞬间被恐惧填满。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刻入灵魂的恐惧。
作为矮人的死神,作为执掌死亡权柄的神明,祂从不畏惧死亡。
死亡对祂来说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祂有太多的复生手段,有太多的后手,有太多的信徒愿意为祂献出生命,让祂在他们的体内复苏。
再加上背靠矮人神系,祂并不惧怕寻常神明的威胁。
寻常的神明与神系就算跟祂起了冲突,也轻易不会对祂下死手——哦,除了那群长耳朵。
更因为【死亡】神职的特殊性,寻常的手段也做不到彻底灭杀死神。
那些杀不死祂的,只能让祂在日后狠狠报复。
祂甚至享受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在死亡炉火中的淬炼,都让祂的权柄更加凝实,让祂的力量更加强大。
可问题是……
【毁灭】的力量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那不是杀死,而是抹除。
连同存在本身一起抹除。
没有复生,没有转世,没有任何形式的延续。
只有永恒的、彻底的虚无。
对于任何一个执掌死亡权柄的神明来说,【毁灭】都是最可怕的噩梦。
因为它是能够真正杀死祂们的力量。
祂本来想着,就算赫伯特能打得过祂,也没办法真正威胁到祂的生命。
自己去抢夺素材,就算抢不到,也不至于出真正的大问题。
但一旦抢到,就算与赫伯特交恶,那也是血赚不亏。
此计虽险,胜算却大!
可现在,所有的设想都没用了。
因为,这一切设想的大前提是错误的。
他能杀死我!!?
他真的能杀死我!!?
赫伯特身上竟然有【毁灭】的权柄?
他怎么会有?
烈日之主怎么敢把这种东西分给一个凡人?
冈德尔不知道答案,但祂知道一件事——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连化身都不能被毁灭。
因为一旦这具化身被【毁灭】杀死,那股力量会顺着化身的联系追溯本体,将祂的本体也一同抹除。
这就是【毁灭】的可怕之处。
它不是针对一具躯体,而是针对一个“存在”。
在这一瞬,已经遗忘了无数岁月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冈德尔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跑。
不是跑,是逃。
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狼狈的姿态,逃离这个可怕的凡人。
但问题是……祂停不下来了。
骸骨地龙的身躯太大了,速度太快了,惯性太强了。
祂像是从高山上滚落的巨石,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停下。
那些骨骼之间的暗红色火焰在疯狂燃烧,将祂的身躯推向赫伯特的方向。
冈德尔拼命踩踏地面,试图减速,试图转向,试图做任何能够让自己停下来的事情。
但脚下的黄沙太软了,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阻力。
祂的利爪在沙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沙尘飞扬,遮天蔽日。
但速度没有减多少。
“不不不不不——”
冈德尔慌乱的嘶吼声在沙漠中回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祂的头骨疯狂转动,像是要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但周围只有黄沙,只有月光,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白发少年。
最终,在绝望和恐惧的双重驱使下,骸骨地龙做出了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
祂用力蹬地,将身躯跃起,然后——散架了。
不是被攻击,而是主动解体。
那些拼接在一起的骨骼在祂的意志下分崩离析,从巨大的地龙化作无数散落的骨片。
冲击力还在,那些骨片继续向前飞去,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躯体,不会再构成威胁。
而祂的头骨,则趁着解体的反冲力,堪堪停在了距离赫伯特剑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颗巨大的头骨悬浮在半空,下颌骨微微张开,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明灭不定。
近在咫尺。
祂能感觉到那柄长剑上凝聚的【毁灭】之力,隔着那层银白色的圣光,像是一条随时会咬下的毒蛇,正对着祂的眉心。
冈德尔不敢动。
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甚至连眼眶中的火焰都不敢再跳动。
祂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让那柄剑刺下来。
然后,在求生本能的无意识驱使下,冈德尔低下了头。
不是谦卑,不是恭敬,而是……匍匐。
那颗巨大的头骨缓缓下沉,落在沙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下颌骨埋在沙粒之中。
像是一个在暴君面前战栗的臣子,又像是一个在命运面前屈服的卑微凡人。
“……”
远处,贸易之神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祂坐在金色狮子上,嘴巴微微张开,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狂妄暴躁的矮人死神,怎么就忽然趴下了?
祂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地冲过去要抢东西吗?
怎么一转眼就……
贸易之神的目光落在赫伯特手中的长剑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祂没有看清那柄剑上有什么,但祂看到冈德尔匍匐的姿势,就已经足够了。
能让一个死神匍匐的,只有能够真正杀死死神的力量。
贸易之神微微眯起眼睛。
“嘶……”
祂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还是太乐观了。
这个弑神者的实力,可能比祂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银月之下,沙海之上。
背生银翼的少年立于半空,背后是奄奄一息的亡灵圣兽。
他没有出剑,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只是一句平静的询问,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让一尊神明化身匍匐在地。
咕。
“……”
即便贸易之神之前便已经对于这位弑神者的强大有足够的认知,但在想清楚后还是感觉背脊发凉。
自己刚才是在想着要暗算这个人吗?
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