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前去追击斜谷魏军的魏延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魏军并没有全都退回长安,一部分魏军往武功县的东南方向退守骆谷口。
骆谷口就是傥骆道的出入口。
唐朝杜甫有诗云:“二十一家同入蜀,唯残一人出骆谷。”
这不仅仅是当时安史之乱后,民间社会秩序崩坏,百姓陷入悲惨生活的真实写照。
同时也说明了傥骆道的艰辛难行。
如果说陈仓道只有极少部分是栈道,其余大多数地方都是山谷大路,算是最好走的川蜀古道的话。
那傥骆道与子午谷简直就不是人可以走的地方。
甚至子午谷都没傥骆道那么夸张。
因为子午谷主要原因是道路狭窄,天气恶劣,有栈道的地方只占总长的一半左右,其余地方依旧有正常道路通行,在地形方面反而要比傥骆道稍稍好点。
而傥骆道呢?
虽然距离是关中与汉中连接的四条古道当中路线最短的,但却也是最险要的道路。
光栈道就占总长的三分之二,沿途需翻越太白山周边六座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分水岭,许多地方都是河流深切、无路可走的绝壁,只能依靠密集的栈道相连。
也正是如此,它也被称为“兵家绝路”。
曹爽伐蜀在这里铩羽而归,姜维北伐曾打算走傥骆道,最终也只是徒劳无功的尝试。
皆因它除了险要以外,也是易守难攻。
特别是骆谷地区,如果粮食充足,又依靠西骆河、黑河、傥水等河流,保证水源的话,即便只有五千人,也能对抗百万大军。
所以魏军控制骆谷口,显然是想利用这险要之处,在长安城外安插一颗钉子。
即便诸葛亮想要围攻长安,最少也得分出不少兵马在骆谷口外驻扎,防止骆谷口的魏军袭扰他们的后方粮道。
“丞相!”
郿县县城内,诸葛亮召集众人开军事会议。
他坐在主位上,下方吴懿、刘巴、吴班、魏延、高翔、王平等十多名汉军主要高级将领都在。
魏延才刚回来,风尘仆仆,甲胄上的积雪还未化尽,脸上冻得发紫,考了好一会儿火才缓过劲,等诸葛亮刚刚坐下,他就起身拱手道:“丞相,末将追击魏贼至武功县东南,发现他们并未全部退往长安。约有五千余众,在骆谷口扎下营寨,据险而守。末将派人侦察,骆谷口两侧山壁陡峭,中间河谷狭窄,魏军依山立栅,又引水灌壕,易守难攻。末将兵力不足,不敢强攻,特回禀丞相定夺。”
帐中一阵沉默。
诸葛亮坐在主位上,轻轻抚摸着手中羽扇,面色平静,似在沉思。
方敏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舆图,正用手指头在骆谷口的位置上画圈。
姜维、王平、吴懿、高翔、刘巴、宗预等人分坐两侧,目光都落在诸葛亮身上。
“你过去的时候,他们的营寨是否早就扎好的?”
诸葛亮问道。
魏延点点头:“是的,营寨早就已经扎好了,斜谷魏贼至少一万,他们的人退至武功后,分为两批,一批去了长安,另外一批去了骆谷口营寨,直接就进去了。”
“骆谷口.......”
诸葛亮低声念了一遍,放下羽扇,走到舆图前。
帐中诸将纷纷起身上前,围在舆图四周。
诸葛亮的手指从郿县移到武功,又指向东南方向的骆谷:“骆谷口控扼傥骆道北口,南连汉中,北通关中。魏贼在此设防,意在牵制我军,威胁我粮道。若我军围攻长安,骆谷口的魏军便可出谷袭扰后方;若我军分兵攻骆谷,则长安方向的兵力便削弱了,司马懿果然这样做了。”
“丞相。”
高翔说道:“他们才退往骆谷,粮草肯定不足,现在从长安运粮已经来不及,我即刻率人围攻,不出数月必然能够攻下。”
“错了,他们粮草肯定很充足。”
方敏摇摇头。
“为何?”
高翔不解。
“因为有个关键问题。”
方敏说道:“他们的营寨早就扎好的,这说明司马懿那家伙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撤退之前,就立即让长安的守军前往骆谷口安营扎寨,也就是说,骆谷口肯定不止五千人,至少一万,并且里面的粮草都是提前运进去了的。我们之前在汧县、隃糜、陈仓缴获的粮草,足够支撑他们十个月之久,骆谷口的粮草肯定只多不少。”
魏军打的是消耗战和坚守战,所以关中西部四县的兵马数量其实不多。
汧县、隃糜、陈仓、斜谷都在万人左右。
而且都是步兵。
汉代边军士兵口粮是一月3.3石,但如果省着点吃,2石多一点就够了。
几座城池内有个20-30万石粮食,足够他们支撑一年。
唯一粮草稍微多点的是雍县。
但也就只有40多万石而已,换算下来,差不多是1.2万吨。
堆积在雍县仓库,才占了五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面积,根本不算多。
反倒是储存的草料相当庞大,占据了雍县大部分仓储。
这是因为雍县的军队都是骑兵。
冬季马匹会储备干草,在不长途奔跑的情况下,实际吃粟、麦、稻、黍、菽的数量反而少于战时。
可即便如此,每月一名骑兵的消耗至少是一名士兵的两倍以上,差不多月耗6-7石。
三万人每月需要消耗粮食至少20万石,所以都是按照季度来运送粮草,一次性送60多万石,保证三个月的需求足矣。
毕竟雍县的位置最安全,其余城池没有被攻破之前,汉军也无法威胁到雍县。
因此实际上整个关西四县的粮草存粮加起来也才不到150万石。
这点粮食肯定不至于是曹魏帝国的全部。
毕竟曹魏每年的税收超过3000万石,而军费开支超过2000万石。
现在西线是曹魏的主战场,刨除掉北线和南线防备边境少数民族与东吴的兵马,以及洛阳驻扎的戍守部队。
曹魏肯定至少要调超过千万石粮食过来才能完成与蜀汉的对抗。
由此可见,曹魏大量粮食都存放在了后方基地长安,那里至少有七八百万石以上的粮食,甚至千万石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如果司马懿做准备做得早的话,骆谷口的魏军恐怕远远拥有超过一年的存粮。
一万魏军步卒,弄个五十万石粮草,都够两年用度了。
“粮食充足又如何?”
魏延冷哼一声:“司马懿是怕了,他不敢正面交战,只敢躲在这些险要处当缩头乌龟。丞相,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攻下骆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