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96年年初的时候,苏宁觉得房地产这条赛道上的事情已经跑顺了。
模式已经全部验证过了,团队也磨合到位了,不需要再像前两年那样事无巨细地盯在每一个项目上。
而且团队已经培养出了一整套成熟的开发体系,自己以后只需要主抓大方向就可以了。
于是,苏宁开始把目光往别的方向挪。
看来看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汽车行业,想进入汽车制造业。
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苏宁在后世看过太多产业发展的案例,知道一个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到了某个阶段,汽车产业必然会迎来一波爆发式增长。
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私家车还是一件稀罕物,但老百姓口袋里开始有钱了,道路基础设施在大规模建设,合资品牌已经开始把生产线往中国搬,国产汽车品牌也在零零星星地冒头。
这个时间节点,卡得好了,就是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
尤其是,自己在现实世界就有造车经验,在这个副本世界进入更是水到渠成。
但要造汽车,第一步不是建工厂,也不是招工程师,而是拿到生产资质。
没有资质目录,你造出来的车根本上不了牌,跟造了一堆铁壳子没有区别。
而九十年代的生产资质审批极其严格,新申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收购一家拥有资质目录的现成车厂。
苏宁把助理小赵叫到了办公室。
小赵进门之后,苏宁直接说:“赵助理,你组一个专项小组,在全国范围内筛一遍,找那些经营困难但手里还有生产资质的汽车厂。筛完了拿报告给我。”
助理小赵问:“苏总,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三条。第一,资质必须齐全,能直接过户。第二,厂子最好是停产的,或者接近停产,这样收购谈判的时候阻力小。第三,尽量选内陆地区的,收购成本低,当地政府也更愿意配合。”
小赵点了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项目组筛了好几轮,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看了十几家厂子,最后把一份报告放在了苏宁的桌上。
报告里圈出了几个备选目标,其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四川的德阳汽车厂。
苏宁翻着报告,小赵在旁边做口头汇报,“苏总,德阳汽车厂,前身是1956年成立的德阳机制砖瓦厂。1975年转型造汽车,改名叫德阳九五厂。1985年正式定名德阳汽车厂。巅峰时期生产过两款车,一款五吨载重,一款轻型车,在四川本土市场有一定知名度。”
苏宁问:“现在什么情况?”
小赵说:“现在基本停产了。生产线停了一年多,工人放了长假,设备老化严重。当地主管部门评估过,认为没有重新启动的价值,决定处置掉。但他们手里那张汽车生产资质目录还在,而且手续齐全,可以随厂一起转让。”
苏宁把报告合上,“就它了。安排行程,我亲自去谈。”
“苏总,我们并没有造车经验,真的要杀入汽车制造行业吗?”
“那你说怎么办?抱着房地产行业的成功醉生梦死?”
“不是!我感觉纺织行业和家电行业就是很不错,没必要一上来就啃这么难啃的骨头?造车的技术含量还是太高了。”
“但是你忽略了纺织行业和家电行业的竞争压力,我们没必要进入一个竞争压力太大的行业,汽车制造业不同,绝对是方兴未艾,给我们预留了猥琐发育的机会。”
……
1996年3月,苏宁带着团队飞到了四川。
在当地主管部门的会议室里,苏宁坐在谈判桌的一侧,对面是负责国有资产处置的几位领导。
领导的态度很明确,但话说得也直。
为首的那位领导推了推眼镜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苏总,名居地产的名头我们听说过,在北京城做了不少项目,资金实力我们都是认可的。但德阳汽车厂这个事,有两个问题必须摆在桌面上说清楚。不是我们为难你,而是我们要对上面负责,也要对厂里的工人负责。”
苏宁说:“您请讲。”
领导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你们必须有足够的资金实力。这个厂已经停了一年多了,设备老化,厂房要修,生产线要重新调试,后续投入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不希望有人接手之后搞了一年半载又撂挑子,到时候烂摊子还是我们地方上的。”
苏宁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示意随行的工作人员把名居地产过去两年的财务报表、项目清单和银行授信证明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等到工作人员把文件摆好之后,苏宁说:“各位领导,这是名居地产过去两年的审计报告,这是我们在全国九个城市的项目清单,这是我们与三家银行的授信协议。我们目前的年销售额和资产规模,完全可以覆盖德阳汽车厂的收购款和后续重启投入。资金方面,各位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我说到做到。以名居地产的资金量进入哪个行业都可以,只不过汽车行业是我们集团化的首选。”
几位领导轮流拿过文件翻了翻。
为首那位看完之后把文件放下,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苏总准备得确实充分。那我说第二个问题。”
苏宁说:“您说。”
领导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工人。德阳汽车厂虽然停产了,但名册上还有一千多号工人。这些人有些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有些是顶了父母的班进来的,一家老小就指着这个厂吃饭。我们处理国有资产,最难办的不是资产怎么卖,而是人员怎么安置。你要是收了厂子把人全推给社会,事情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