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成一听,立即站起来说了一声“是”,心里却感到压力相当大。
主要是这事调查到这一步,已没什么线索可查了。
而且摆明了,吴家兄弟把胡三爷绑走,并没在滨市停留,很可能离开市内。
再想找人,难度非常大。
但赵飞把这个任务分配下来,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他也没法叫苦。
而且必须干出成绩。
赵飞又看向苟立德:“老德,你带二股的人,主要查孙雅丽的社交圈子,尤其是男女关系这方面。不要漏掉任何细节,而且必须要快。”
苟立德立即答应。
赵飞说完后没有其他废话,示意他俩可以去干活了。
随即看向张兴国,问道:“老张,孙科长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兴国道:“应该就这三两天,方县的事已经交接完毕了。”
赵飞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着急。
眼下这几个案子都挤到一起了,二科这点人实在捉襟见肘。
但孙科长那边也是没办法。
这个年代的交通和通信,远没后世那么发达,有些事也只能等着。
说完,张兴国也要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来,转身提醒道:“对了科长,胡同志还在楼下等着呢。”
赵飞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上楼跟李局长汇报前,让胡四娘到一楼接待室去等着。
刚才事一忙起来,几乎把她给忘了。
张兴国看出赵飞把人给忘了,问道:“科长,要不要我下去让她先回去?”
赵飞点点头:“行,那你让她回……”话说到一半,心念又是一转,猛又停止,改口道:“等会儿,老张,算了,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毕竟之前人家帮过咱们,现在胡三爷被人绑架生死未卜,多少得照顾一下情绪。”
张兴国自然没有异议。
赵飞来到一楼接待室,一进门就看见胡四娘坐在里边的长条木椅上,等了半天,一脸焦急。
听到门口这边有脚步声,连忙瞅过来。
看见赵飞,立即上前叫一声:“赵科长。”
赵飞从外边走进来:“四娘,你放心,我已派人去追查三爷的行踪。三爷之前不止一次帮我们办过案子,这份情谊,我都记着。现在出了这种事,我肯定出全力,把三爷找回来,你放心吧。”
胡四娘低着头,抓住赵飞袖子,轻声软语道:“赵科长,我也真没别的法子了,现在就全指望您了。只要您这一次能把我爸救回来……”说着话,竟往赵飞手里塞进了一个硬质的纸片。
赵飞一皱眉:“四娘,你这是干啥?”
抬手一看,发现竟是一个对折的存折,明白胡四娘意思,立即往回塞去。
胡四娘紧抿着嘴唇,眼圈发红,我见犹怜,双手攥着拳头不接,苦求道:“赵科长,我真没别的法子了。我知道自己是残花败柳,不敢奢望什么,但我总算有几分姿色。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人。这里存着一万块钱,是用我名字存的。”
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手戳递给赵飞:“这是我的手戳,拿着存折和手戳,随时可以取款。”
赵飞吃了一惊,低头将那个对折的存折展开。
里边果然是手写的一万元,有阿拉伯数字,也有大写汉字,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胡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又是送人,又是送钱。
胡四娘也豁出去了。
赵飞看完存折,又要塞还给胡四娘,沉声道:“四娘,你真不用这样。我跟三爷算是有交情,出了这种事,就算没这些,我也肯定尽力。”
胡四娘却执拗道:“赵科长我懂。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惹麻烦,我人和钱都在这儿,您啥时候想要都行。”
赵飞见她油盐不进,张了张嘴还想推辞。
胡四娘却没给他说话机会,反正条件都已摆出来了,钱和人都搁在这。
她没再废话,说完直接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边走边道:“赵科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赵飞伸手“哎”了一声,胡四娘根本不应声,直接走到外头。
赵飞皱眉,低头看向手里的存折和手戳,更觉一阵头疼。
心里暗道:胡四娘这小娘们,真能给他整事。
这一万块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只是胡四娘办事太过干脆,竟把存折和手戳留下就走,让赵飞实在没办法。
总不能把存折直接扔接待室,让别人捡去更麻烦。
也不能把她拦住,在屋里拉拉扯扯的,更不是那回事。
只得任她先走,把存折和手戳揣在兜里。
赵飞不禁头疼,靠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鼻梁。
却在这时,听到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赵飞还以为是胡四娘回来了,正想这娘们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一睁眼往门口看去,却不由得诧异。
来的不是胡四娘,而是王小雨。
王小雨从外边进来,跟赵飞视线对上,撇撇嘴道:“怎么,人家走了?”
赵飞看出她没憋好屁,瞪她一眼,没应声。
王小雨自顾自走进来,也没坐下。
靠到赵飞坐的木条椅旁边的办公桌上,双脚交叠起来站着,屁股挤在办公桌边。
臀肉溢出来,看着几乎要崩开浅蓝色的的确良裤子。
王小阴阳怪气道:“怎么,这也不是你风格啊。人家家里刚出事,你没好好安慰安慰?这时候不是最容易趁虚而入嘛。”
赵飞见她越来越没溜,没好气道:“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王小雨见赵飞恼羞成怒,不怒反笑:“德性,让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讨打是不~”赵飞气恼,抬手吓唬她一下。
王小雨连忙往旁边躲,她本双脚搭在一起,斜靠在办公桌边上,猛然一动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给绊摔了。
赵飞瞧见这样,不由笑起来。
换来王小雨一个白眼。
赵飞也没惯着她,站起来冲她屁股蛋子“啪”地拍一下,这下的力道不小。
王小雨“哎呀”一声,连忙用手揉着,叫一声“疼”。
赵飞总算出一口气,笑着道:“活该。叫你净说点有的没的,怎么总想把我往外边推?”
王小雨揉着屁股瞪他道:“废话,好像我不往外推你就能安分守己似的。”
旋即脸颊微微一红,凑到赵飞身边低声道:“我让我小姨帮我找了一处房子,今天搬家,你帮帮忙,顺便给我燎个锅底呗。”
赵飞哪还不明白王小雨意思。
帮忙搬家是假,让他晚上过去才是真。
不由瞅她一眼,问道:“真想好了?”
王小雨心里更气,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接二连三主动,赵飞却总给她打退堂鼓。
顿时叉着腰,一瞪眼:“我说你还是不是老爷们?三番两次让我一个娘们主动。在你眼里,我王小雨就这么贱?”
说完真生气了,一拧腚,就要走。
赵飞情知这次要是再放她走,可真把这娘们惹了。
赶紧一伸手,拉住她臂弯往回一拽。
王小雨一个踉跄撞到他怀里。
赵飞笑嘻嘻道:“我这不是怕违背妇女意志嘛。”
王小雨刚才撞回来,胸口撞上赵飞胸口,有一点疼,却顾不得。
脸色红,瞪了赵飞一眼,骂一声“流氓”,又道:“下班等我。”说完转身就走。
赵飞见她走了,也从接待室出来,打算回办公室。
然而刚从走廊出来,到一楼楼梯大厅,就见王群从外边带回来两个人。
看见赵飞,王群立即叫一声:“科长。”
赵飞冲他点点头,又往他身后看去。
那两人正是孙雅丽父母,此时跟着王群,有些战战兢兢。
看见赵飞算是熟人,孙父立即点了点头。
赵飞心里估算一下时间。
刚才把苟立德叫到楼上去,让他调查孙雅丽人际关系,再到现在肯定没这么快。
应该是在那之前,苟立德就让人去把孙雅丽父母叫过来。
不过也无所谓。
赵飞本打算回办公室,此时见到孙雅丽父母,心里惦着孙雅丽的调查进展,索性不回去了,直接对王群道:“你跟老德说一声,孙雅丽父母我亲自问话。”
王群立即点头。
孙雅丽父母也松一口气。
之前赵飞到她家去过,勉强算是熟人。
到衙门来,能见到熟人,总比跟陌生人说话心理上更好受一些。
等王群离开,赵飞把两人让进刚才那间接待室,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简单寒暄后,进入正题。
询问孙雅丽的社交圈,还问她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往家里拿什么特别的东西。
孙父听完赵飞的问话,直皱眉头。
仔细回想,摇了摇头道:“赵科长,您说这些东西,真没有。”
说到这里,孙父苦着脸看一眼旁边爱人,又叹口气,“唉,实不相瞒,雅丽这大半年,虽然住在家里,但她一个成年人了,我们老两口也真管不住。她时常出去,具体上哪去,我们也不知道。毕竟闺女大了,我们说了,她也不听。”
说完,又是满脸自责:“当初要是早知道这样……哪怕打断她一条腿,我也得好好管着她。何至于年纪轻轻的……”
说到这里,孙父悲从中来,眼里涌出眼泪。
旁边孙雅丽母亲,则是闷头默不作声。
赵飞却在小地图上,发现孙雅丽母亲不对劲。
虽然在小地图上,孙父和孙母都是白色光点,但刚才随着赵飞问话,以及孙父回答之后,孙母低头坐着,闷不作声。
赵飞却从小地图上发现,她的情绪远没有表面这么稳定。
代表孙雅丽母亲的白色光点剧烈颤动着,表明她心里有着强烈的心理斗争和情绪变化。
赵飞心里一凛,看向孙雅丽母亲,沉声问道:“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这一问把孙雅丽母亲吓一跳,连忙抬起头迎上赵飞视线,下意识摆手道:“那个,没……我没啥想说的。”
赵飞不依不饶道:“阿姨,任何线索对我们办案人员都非常重要。很可能一点细节就关系到能不能抓到杀死孙雅丽的凶手。我希望您不要有任何隐瞒。难道您不想让我们抓住凶手,给雅丽同志一个公道吗?”
孙雅丽母亲一听这话,犹犹豫豫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系。我小妹……就是雅丽小姨。她俩这两年走的特别近,有些事我们两口子不知道,雅丽都会跟她小姨说。”
赵飞意外,问道:“小姨?”
在这之前,安全局已详细查过孙雅丽的户籍信息和家庭成员。
赵飞记着,孙母只有一个哥哥,早年已经死了。
怎么又冒出一个妹妹来?
赵飞沉声道:“你还有个妹妹?”
孙雅丽母亲连忙分说:“是这样,当年我母亲改嫁,又生了一个女儿,跟我算同母异父的姊妹。”
“但我母亲改嫁没带着我,所以我跟这个小妹,家里都知道是亲戚,但在明面上我俩没有姐妹关系。平时联系也不多,主要岁数相差太多,她比我小了十多岁,根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赵飞这才恍然大悟。
孙母又道:“前几年,有一次,我带雅丽去看我妈,她跟雅丽一见如故,后来不知怎么,关系越来越好。”
赵飞心念电转,愈发觉得这个小姨是一条线索,问道:“你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孙母答道:“她叫陈玉珍,在民族歌舞团上班。”
赵飞立即记录下来,又问了一下孙家夫妇一些其他问题,却没找出别的线索。
唯独这个陈玉珍,算是一个之前没有的收获。
问话期间,苟立德也从外边过来。
把孙家夫妇送走,赵飞没二话,对苟立德道:“走,老德,去一趟民族歌舞团,看看这个陈玉珍,到底怎么回事。”
苟立德连忙答应一声,开一台挎斗摩托,载着赵飞和王群,三人一溜烟直奔市民族歌舞团。
民族歌舞团就在工业大学附近不远。
来到这边,三人亮明身份,很快见到陈玉珍。
在办公室内,知道赵飞等人是公安局来的,陈玉珍不由得忐忑不安。
尤其迎上赵飞视线,更是低下了头。
赵飞仔细打量,这女人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及腰长的卷发,穿着打扮在这个年代算是非常时髦。
虽是黑头发黑眼睛,但五官轮廓明显有些异国情调,尤其皮肤特别白皙,却没大鹅女人那么糙。
上眼一看就非常漂亮,跟孙雅丽有六七分相似。
进到办公室,赵飞没拐弯抹角,直接跟陈玉珍问起孙雅丽情况。
一提到孙雅丽,陈玉珍立刻就哭了,拍着大腿:“你说雅丽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说没就没了……”
赵飞没心情跟她抹眼泪,直接问道:“陈玉珍同志,我听孙雅丽父母说,你跟她关系非常好,请你仔细回忆,最近这段时间,孙雅丽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特殊情况?”
说起这个,陈玉珍却连忙否认道:“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虽然是雅丽的小姨,但我俩也不是特别熟,也就这两三年才有点走动,一两个礼拜能见一次,她是啥情况,我真不知道。”
赵飞听她这样推脱,直皱眉头。
苟立德看出赵飞脸色不对,当即喝了一声:“陈玉珍,你给我老实点!问你啥你就说啥,别跟我们扯那些王八犊子。现在在这问话,你要是不老实,带回局里去可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陈玉珍被苟立德吓得一哆嗦。
又迎上苟立德瞪的一双牛眼,凶神恶煞似的,把她吓得脸色煞白。
赵飞则面无表情,并没阻止苟立德。
而是等了片刻,才不不疾不徐道:“陈玉珍同志,这不是吓唬你,真要带你回去,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我再次提醒你,这是人命案子,根据我们调查,孙雅丽的死很可能跟她手上的一些东西有关。”
赵飞停顿两秒,目光冰冷盯着陈玉珍:“你要知情不报,不仅是在犯罪,如果孙雅丽生前留了什么东西在你这,更有可能引来凶手继续作案。到那时候……”
话说到这,陈玉珍脸色更白,连忙道:“公安同志,我想起来了!有个本子,当初雅丽给我,说是暂时寄放在我这。她一再叮嘱我,不管谁问,都不能说。”
赵飞心里一凛,连忙问道:“什么本子?在哪呢?”
陈玉珍“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忙回答道:“就在我桌子里,我现在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