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此举,正是将残军大部置于此地为饵,
将白地军的追击视线,全部吸引到西北山区边缘的假营地。
而趁夜半,张纯只带着最为核心的几十名绝对死忠,
换乘了先前一路未曾乘骑,畜力正锐的副马、从马。
再次反向而走,穿插回返。
并非直接往北去渔阳,也更未往东去探平原。
而是借着追兵自东北而来,向西调派,合围山谷的空档,
沿着中山国与涿郡交界的缝隙,一路向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那个方向,水网密布,大泽连绵,芦苇荡一望无际.....
正是河间国所在。
……
翌日黄昏。
当关羽亲率三百精骑,伙同西北山麓的太行精壮,
以雷霆之势,收紧包围网,冲入那座浓烟滚滚的敌营时。
看到的,只是被斩杀一地的骡马尸体,
以及几百早已疲敝到站不起身的残兵弃子。
主将张纯,早已不知所踪。
而此时此刻,远在百里之外。
张纯身畔,战马早已倒毙在地,口吐白沫,
而张纯本人,更是浑身沾满了淤泥与水草。
他带着最后仅仅十余名死士,
自河间国如海一般的芦苇荡中钻出。
夕阳渐落。
张纯回过头,望着身后泥泞水泽,忽而仰天大笑,
笑声之中,因劫后余生,
癫狂,凄厉难当。
“刘玄德!陈子诚!皇甫义真!”
张纯攥着一把带泥的芦苇,指甲几欲折断,
“老夫今日不死,终有卷土重来之期!
这天下大势,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
幽燕苍茫,风雷激荡。
几日后,中山国北境的荒原上,
一支玄甲骑兵正迎着初升朝阳,
缓缓回归白地军刚刚在此扎下的前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劈啪作响。
陈默一袭青衫,端坐于帅案之后,
正手执战报竹简,神色宁静的翻阅着。
帐外冷风,忽而掀起一丝帘角。
“报——”
帐外,亲卫佐官谭青快步入内,压低声音道:
“禀郡丞,关军佐与曹军佐率部归营矣。”
陈默拿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淡然道:“有请。”
须臾,脚步声沉重,随着甲叶的摩擦声响起。
关羽大步迈入帐中。
一身青袍之上,血迹斑驳,已然干涸发黑。
曹性紧随其后,亦是满脸风霜,眼带疲惫。
令人意外的是,
一向倨傲的关羽,在步入大帐站定之后,
竟是双手抱拳,随即便一折铁膝,轰然单膝跪倒于陈默案前。
“关某无能。”
关羽一双狭长凤眼低垂,话语不带丝毫推诿:
“未能生擒张纯逆贼,反中其死士疑阵之计。
张纯贼子……尽弃辎重兵马,行蝉蜕之计,已然遁入河间水网深处。
关某轻敌失察,万望郡丞降罪!”
曹性见状,亦是单膝跪地,咬牙道:
“末将亦有失察之咎,乞郡丞责罚!”
大帐内,落针可闻。
陈默放下手中竹简。
脸上,倒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愠色。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帅案,
亲自走到关羽身前,伸出双手托住了关羽手臂。
“云长兄,性之兄,且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