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信旁边,还压着一卷盖有鲜红印泥的文书。
那印泥的图案,那以大汉正法规制铸就的兽吞铜印,
以及......文书上极其严苛、象征着天子法度的行文格式……
在场的大多人或许认不全字,
但这种代表最高皇权法理的厚重感,却根本做不了假。
天子节钺印记,代天巡狩之权!
“褚当家。”
白雀声音清脆,
“白地坞刘都尉与陈郡丞的价码,全在这个匣子里了,接不接在你。”
她目光坦然,扫过两侧神经紧绷的各部统领,
最终......落在褚燕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北太行聚众十数万,听着威风。
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十几万张嘴,
光靠在这山里刨食,有多少人能撑过下个冬天?”
白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卢奴战局一结,皇甫嵩的北军随时会进山剿贼。
我白雀不怕死,但我做不到看着麾下弟兄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就让他们拿着竹叉木棍,去顶三河五校的强弓硬弩!
褚燕,这份印信烫手,但它是咱们北太行十几部人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活路了。”
大厅内,数名性格刚烈的头目闻言,顿时勃然变色。
其中几人,更是本就与白雀部有旧怨,
纷纷踏前一步,厉声怒喝:
“放肆!俺们乃黄天子弟,大贤良师虽去,俺们的骨头还在!焉能降了那苍天汉室!”
“大当家!俺们麾下十万之众,惧他鸟的官军!
若逼急了俺们,索性再扯起黄旗杀出太行,与那狗朝廷拼个鱼死网破!”
“极是!大当家,弟兄们跟朝廷有血海深仇,断不能受这份招安的鸟气!”
斥责声,群情激愤。
白雀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侧目,直视着坐于上首的褚燕。
“噤声。”
突的,坐在虎皮软榻上的褚燕,终于开口。
他的嗓音低沉幽冷,甚至显得有些轻柔。
但就只是这平平淡淡两个字,却让原本喧闹的大厅,骤然而静。
几个带头叫嚣的头目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皆是后退半步,齐齐低下了头。
这就是褚燕在无数次尸山血海中建立起来的,对于北太行的绝对威权。
褚燕缓缓站起身,
如狼王巡视领地一般,缓缓的,
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来到了那张木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代表着“平难中郎将”的铜印上。
意外?自然有。
他未曾料到,白地坞竟然真能有如此通天魄力,
直接跳过州郡,动用天子节钺的法理,生生为他铺就了一条青云之路!
但更多的,是清醒!
是枭雄在绝境中窥见生机后的......极度的清醒!
平难中郎将!
这可是秩比两千石的高级将领!
是真正能够登堂入室、青史留名的大汉正规军官身!
他褚燕,从一个黄巾起义失败后亡命深山的逆贼,
只要接下这枚印,就能瞬间鱼跃龙门,
成为执掌十万大军、朝廷亲自背书的一方诸侯!
大汉的天下......确实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