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双手负于背后,盯着广阳、涿郡版图,一言不发。
就在严纲屏息凝神,不知是否该退出帐中之际。
帐外亲兵疾步而入,双手高托一封以油布层层裹挟的竹简,单膝拜倒:
“禀都尉!营外一骑至,自称白地坞信使。
其人衣甲残破,遍体血污泥水,冻结成冰。
坠马之时,更几欲昏死,
硬是咬破舌尖,强吊着一口气。
言有白地坞郡丞,陈子诚亲笔手书,需都尉亲启!”
严纲闻言,眼眉先是低垂,像在思索什么。
而后,
他却面色骤变,似是勃然发作,猛的转身冲那亲兵怒叱道:
“陈默贼子!昔日于皇甫中军,坏吾等大计。
今刘备为胡狗所迫,如丧家之犬,方思及吾家明公乎?
必为求援而来!
明公,请斩此使,传首涿郡,以绝其念!”
公孙瓒默然不语,狭长双眸微微眯起,冷冷吐出三字:
“呈上来。”
接过竹简,扯去油布,挑破封泥。
简中并无长篇大论,亦无分毫利诱。
唯有寥寥数语,铁画银钩:
“虏骑叩关,践尔乡梓。
《左传》云:‘畏首畏尾,身其余几?’
白马将军,何怯也?”
严纲于侧,仅瞥见只言片语,
立刻便做出一副气得浑身战栗之态,按剑怒喝:
“狂妄!陈默鼠辈,安敢以‘畏首畏尾’之言,折辱明公!
明公破虏斩将之时,他陈默尚在襁褓!竟笑吾等怯懦?!
明公!容末将出帐,去将此贼使车裂于营外!”
然出乎严纲所料,公孙瓒却并未暴怒。
他手捧竹简,盯着那两行墨迹,
唇角,竟是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笑意戏谑,骤然而生。
“激将法?竟欲以此等小儿之言,激吾出兵?”
公孙瓒冷笑一声,
“陈子诚啊陈子诚,
若汝仅此闾巷泼妇弄舌的微末道行,倒教吾往日高看了。”
言罢,他本欲将竹简随手掷于案几,
可动作,却在半空生生顿住。
而后,目光死死黏在了油布边缘,封泥之上。
“伯纪,你且来看。”
公孙瓒的声音骤然低沉,指点残存封泥,
“观此简牍之封,有何异状?”
严纲强抑“怒火”,近前细察。
而身为宿将的敏锐,却令他在看清的瞬间,头皮猛的一炸:
“此泥封……色暗干枯,边有风化剥落之痕。
印记之上,更渗有反复冻解消融……霜雪水迹!
明公!此信并非近日所发!
连日来幽州未见风雪,观此简牍风霜侵剥之痕,
信使必避开兵锋,跋涉深山险途。
若自涿郡而论,此信……
少说亦是一月之前所书矣!”
一言既出,中军大帐内,再度陷入死寂。
一个月......前?!
严纲暗自心惊。
他本是佯装做戏,意在激怒公孙瓒出兵御侮。
可此刻,他眼底的震骇却如惊涛,并非作态,再难掩饰。
一月前?
一月前拒马河血战方歇,
张氏兄弟刚刚回缩于卢奴、渔阳,
皇甫嵩北军主力,亦未收网广宗黄巾。
彼时,天下人皆视张氏为冢中枯骨,早晚困毙。
然而,陈默这封写于一月前的手书,开篇首句赫然是......
虏骑叩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