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支撑他们的唯一信念,便是护送这批下曲阳的百姓北上。
这是地公将军张宝,交给他们的最后一个命令。
张宝以命相抵,
为他们换来了通往白地坞,重为大汉良民的生路。
因此,这最后一道军令,
他们纵是万死,亦要践行。
有这数百精锐在外围结阵护持,
队伍最核心处,
便是“小鱼干”送来的,
第一批足有千石的救命粮秣。
当此乱世,易子而食,
千石粮食,能活万人,便是无价之宝!
陈默亦是一袭布衣,未着甲胄,
与关羽、谭青一同走在队伍最前。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韩忠策马自后队跟上,在陈默半个马头后并辔而行。
他深深低下头颅,肃然拱手:
“郡丞!”
他声音沙哑,语带哽咽,
“自下曲阳一路行来,多亏郡丞沿途布置,以多处暗桩接应,
更蒙白地坞......专门分出这等珍贵粮食,沿途加以周济。
若非您胸怀悲悯,早做谋划……
下曲阳数十万百姓,怕是早晚成为皇甫嵩刀下厉鬼。
京观之上,无头冤魂!”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再度重重抱拳:
“将军辞别前曾言,郡丞有大仁大义。
此等活命之恩,忠……万死难报!
地公将军部这数百弟兄,亦是同样想法。
自今日起,大家的命,便是郡丞的了!
刀山火海,但凭驱驰!”
“守义兄言重了。”
陈默摆了摆手,神色沉静:
“生逢乱世,人命如草。
陈某并非神明,救不得天下苍生。
但既为一方父母之官,便断不能坐视周遭生民,沦为京观枯骨。”
他勒转马头,目光深邃看向韩忠:
“尔等当谢者,非是陈某,乃地公将军。
是他以死,易尔等之生。
自今而后,褪去这身黄衣,堂堂正正做个大汉良民。
护好这批医工百工。
他们,皆是废墟焦土之上,重聚生气的根本所在。”
韩忠身躯剧震,伏低头颅,泥水混着浊泪洒落:
“喏!!”
而就在此时。
前方,亲卫佐官谭青催马回返。
他来到陈默身侧,压低声音:
“禀郡丞!
前方游骑回报,沿途道途已然探明,再无滞碍。
若留后军护持百姓缓行,前部轻装倍道而进。
不出七日,我军前锋便可返回涿郡境内!”
陈默微微颔首。
七日。
此次往返南太行,用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当下已是春末夏初。
按先前涿郡传来的军情,
算算时间,
丘力居的乌桓骑兵,此刻应该也已经进入广阳地界了。
陈默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韩忠:
“韩渠帅,尔部继续居后缓行,
务必护持粮草与百姓安稳北上。
其余各部,随我加快脚程。”
陈默手中马鞭,向前遥遥一指。
而至于陈默所说的“其余各部”,其实还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时间退回十数日前。
彼时,
陈默率回返的队伍途经黑崖寨,刚刚接手韩忠所部的百姓。
众人拜别张白骑,方出山下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