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怀孕
钱依许到家的时候,没想到家裏没有人,她也不想再打电话,一个人把买回来的东西归了类,简单泡了一碗面,就回了房间。
坐在自己的书桌旁,钱依许的视线在桌面的照片上逡巡———以前她是很爱拍照的,可自打十八岁生日那天之后,她就真的很少拍照了。
桌面上放着的,都是她与家裏各个人的合照,最多的,就是她与家裏几个兄弟姐妹们的照片了。
钱依许的妈妈有两个姐妹,分别是钱依许的大姨和老姨,她还有一个小舅舅,只不过,早年经历了一些情感上的挫折,想不开喝药走了,也没有留下孩子。
钱依许的大姨有两个女儿,都是钱依许的表姐,大表姐叫洪慕许,二表姐叫洪思许,老姨家有一个女儿,叫章悦许,而她和钱嘉许就是钱妈妈的孩子,都是爸爸的姓加上妈妈的姓,中间换一个字,用作孩子的名字。
洪慕许和洪思许是双胞胎,只不过两人性格南辕北辙,思许更内向一点,现在在法院工作,已经结婚了,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慕许植物人躺着,刚怀孕;章悦许是高中老师,教历史的,本身很出色,比钱依许大三岁,还没结婚。
从小,因为自己家裏的是个哥哥,所以钱依许就会跟慕许思许悦许关系更近,她更喜欢去大姨老姨家玩,姐妹几个感情真的很好。
钱依许摸着曾经的照片,心裏默默嘆了口气,她已经好久都没有主动去询问过洪慕许的情况了,她其实一直都在逃避。
摸出手机,她看了一眼照片,最终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钱嘉许。
电话没一会儿就接了。
钱依许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轻轻嘆了口气。
钱嘉许却像是早就在等她的电话一样,电话那一段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像进入了一个格外安静的空间。
“哥,你在忙?”
“没有,今晚值班,没什么忙的。倒是你,心情这么糟糕,要不要给我说说?”
钱依许还是没有开口,钱嘉许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妈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慕许的事情,你心裏不舒服了?”
“哥!你怎么知道我在不舒服?”
“这还不好猜?你在想什么,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钱依许被钱嘉许这话说的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哥!你懂我!你知道我的点吧?”
钱嘉许嗯了一声:“你是觉得,慕许可能,并没有想要生孩子的想法,对吧?”
钱依许猛点头:“哥!对!慕许表姐是什么性格?要是她还好好的,她不可能想要洗手作羹汤成为一个围绕着老公孩子的家庭主妇的!可是造化弄人!偏偏让她那么一个出色的人,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什么都做不了!连生孩子都是别人替她决定的!太残忍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医学奇迹!我也不觉得要是表姐有知觉,她会高兴!我觉得,她根本就不能动!她是被迫的!我知道表姐夫是个好男人,我也知道他们两个感情很好,发生点什么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我却还是觉得,在妈妈告诉我表姐怀孕后,我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情绪不是开心,而是恶心!”
“那么饥渴吗?对植物人下手?让植物人怀孕?我觉得这不是表姐想要的!哥!我好难受!我觉得我的思想太过分了!表姐家裏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没有人希望她过得不好,所有人都在为她怀孕开心,可我却依然觉得,这不是表姐自己想要的!”
钱依许越说越激动,钱嘉许静静听着她的话,心裏也浮动着一阵难受,在钱依许说完话,他眼神集中在某个角落,声音有些飘忽:“依依,其实,植物人是有知觉的。”
“什、什么?”
“植物人只是身体被禁锢,但他们的意识没有消失,他们对外在的冷暖信息是可以感知到的,外界的声音对他们来说也是能够听得到的。”
钱嘉许揉了揉眼睛:“我专门研究过这个方向,只可惜当时文彬带慕许去了国外,我也没能拉着慕许去做一系列检查,只能说,在我的病例裏,大部分植物人是有知觉的,他们知道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没办法给予回应罢了。”
“这么残忍?这么残忍的吗?哥!五年了啊!表姐躺了五年!这五年来,身边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知道的话,这对她多残忍啊!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像一滩肉一样动不了!没有自尊,没有任何主见,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