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铄说话果然算话,次日吃过早饭,周管事便领了人牙子来回事。那牙婆姓钱,长的五大三粗,眉心还醒目的长了颗痣,穿的甚是喜庆,倒不像是牙婆,反倒像是媒婆一样了。
墨澜坐在客厅里见了她。许是受过谁的指点,进了依澜院,并未因为看上去如此寥落而放松警惕,依旧笑得满脸谄媚,肥肥的老脸上笑成一朵菊花。“请问小主想挑个什么样的?可有什么打算?”进来行过礼后,便规规矩矩的退到一侧,问了墨澜的喜好,低头静等着。
“王府中可有什么定例?”墨澜有些诧异,这个牙婆,倒像是见过世面的,说话处事讨好中又不会很过分,好像一切都能控制的恰到好处,不知道这****的时间,周管事从哪找来的这个牙婆。
“回小主的话,王府中小主的份例应当是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粗使丫头,六个婆子,因为小主开了单院,还应该有一位管事嬷嬷管理院内事物的。”那钱牙婆依旧是一脸的讨好,语气却不急不缓的说。
墨澜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起了茶。钱牙婆候了一会不见回音,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过去。“钱牙婆以前可曾在王府里呆过?”墨澜沉默一会后,放了茶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那牙婆却是镇定的接着回话:“回小主,老奴年轻时曾在长公主府上做过侍女,后来赎身后嫁了人,只是老奴命薄,夫君早丧。也只得出来做些活计糊这张嘴,因为早先在长公主府做侍女时,贵人们的规矩也算是比较熟悉,所以老奴经手的丫鬟婆子,也还算是妥帖。”
墨澜抿了抿嘴,这牙婆,话还真是滴水不漏。“好了,念薇你跟钱婆子下去挑几个顺眼的,守本分的,哦,能识字最好。”
念薇自是随着钱婆子下去挑人。
墨澜心情大好,没有眼线的日子,可以肆意一点了,至于念薇的那点小秘密,管它,只要念薇对自己好,她不想说,那就不说吧。本身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念薇都认了的,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如果那个该死的九王爷不来,生活就完美了。混吃等死的惬意人生啊!
连着几日,白铄都没有出现。墨澜也自是过了几天舒心日子。顾梦琪被警告过后,显然安分了许多,也因为被白铄那天的话伤了心,****了好一阵子;薛宛凝被禁了足,每天都只能在紫玉苑那一亩三分地上蹦跶,也碍不着谁;木涵瑶则是一贯的足不出户,修生养息,可能身体真的很不好吧;至于那个陈雅琴,想是也观望到这府里的风头不对,居然也能安分守己,再不敢整出那么多花样。
念薇挑的几个小丫鬟也正跟着王府内院的管事嬷嬷学规矩,都是从外面买来的良家子,跟这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关系,想来应都是单纯的。更何况最小的九岁,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三岁,让墨澜老是有一种雇佣童工的感觉,其实她自己这具身体,也都还没过十六岁。至于那几个婆子,大都是寡居的,手脚利落,衣着得体,看着也是舒服的。最重要的,这是她自己的院子,不再是别人的城池。
墨澜手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这几日,谭晏清倒是定时前来报到,除了帮墨澜看伤换药,偶尔也会教墨澜一些简单的药方,或者配一些食疗的药膳。谭晏清本来就长得好看,性子又温和,墨澜一看见他就觉得特别像宁采臣,扔到深山老林里绝对被一群女妖抢破头。而且不管墨澜怎么说他,他都是一副明媚的笑,害的墨澜大呼妖孽。
这一日,谭晏清正在教墨澜认识一些简单的草药。白铄却是不声不响的进来了。
“你看,这个叫蒲黄。可以止血,化瘀。有伤口时可以使用,但是有孕之人却是万万沾不得。用手捻上去有顺滑感。来,你把手伸出来。”谭晏清顺手欲拉墨澜的手给她实验药草的触感,却被一只掌心粗糙的手抢先一步。
二人一愣。见墨澜的手正被白铄紧紧攥在手里,而白铄的脸上,更是笼上一层铁青。墨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情绪不稳的主,现在这个神情,不知道等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谭晏清则是尴尬万分。他一向出入王府不用通传,又是打着为墨澜养伤的口号。可是现在墨澜的伤势已好,他却还是不声不响的进了人家内院,确实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三人以一种奇怪的造型呆愣半天。最后还是谭晏清微囧着说:“给九王爷请安。小主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了,晏清就先告退了。”
白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听见,脸上却没有一点松懈的景象。谭晏清看出白铄现在心情极为不佳,担忧的看了墨澜一眼,却是遭来白铄一声重重的鼻音警告。无奈,只得收拾药箱,硬下心肠走了出去。
墨澜被白铄紧紧抓着的手心开始冒汗。几天不见,墨澜似乎都忘了白铄所给的她的身份。身为他的妾室,却与别的男人同处一室,还聊得如此热络。他,是不是生气了?
白铄努力压抑着心头的火气,这几日,因着前些日子伤害她的内疚,他一直有些心虚的不敢露面,又因为太子前来那日,心里对她所产生的疑惑忙着去解答。便强奈着性子没踏进这依澜院。好容易冲动一把进来看她,她却是在和别的男人一起开心的说笑谈天?
其实他知道他是在嫉妒。墨澜在她身边时,要么是一副心弦紧绷的僵持,要么就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从来没有,如此轻松的,说一些开心或者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是他一走进,她的明媚笑容便刺痛了他的眼。
她的明媚,不是为他;她的笑容,也不是为了他,更可恶得是,他们二人叠着一起的身影看上去却是如此的和谐般配。那抹温馨,真的让他很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