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裴溪故……一定会挨罚的。
裴睦冷冷道:“蒋姑娘还想隐瞒么?父皇一向最厌恶这贱种,蒋姑娘却对他这样好,若是被父皇知道了……”
他话还未说完,却被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打断。
“是本宫约蒋姑娘在此处见面。”
裴睦眉头微皱,却还是不得不朝她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太子免礼。”
苏贵妃穿着一件深蓝绣鹤纹的如意云烟裙,长发高挽,肌肤白皙,浑身透着一股端庄高雅的气质,面带微笑地站在裴睦面前。
她极亲昵地将蒋栖迟拉到身旁,温声对裴睦说道:“本宫在宴上待的闷了,便想让蒋姑娘陪本宫去僻静处走走。还要劳烦太子殿下快些回去,替本宫主持宴席。”
说罢,不待裴睦答话,她便拉着蒋栖迟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栖迟随着她走出好远才敢回头,见裴睦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头,这才小声对苏贵妃道谢:“方才多谢贵妃娘娘替臣女解围。”
苏贵妃停下步子,笑道:“你不必与我客气,苏家与蒋家本就交好,你母亲与我也是旧相识了。方才瞧见太子跟着你离了海棠园,本宫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一路跟了过来。”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本宫虽替你解了围,但还是得提醒你几句。陛下向来最厌恶三皇子,所以才将他囚在冷宫里头,任他自生自灭。你是蒋家独女,身份尊贵,不应与他沾染太多。”
蒋栖迟却并未点头应下,反而极认真地反驳道:“可臣女觉得,他并不应该因为出身而被厌恶,因为一个人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的。”
苏贵妃闻言,倒是愣住了,秀眉轻轻皱着,似乎在细细思量着她说的话。
蒋栖迟以为是言语冲撞了她,连忙福身告罪:“臣女冒失,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苏贵妃摆摆手,朝她柔和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对本宫说这番话的人。”
赵家原也只是个小小的商贾之家,远不及蒋家风光,靠着与蒋家的几分交情,才勉强在皇都站住了脚。直到她入宫成了妃子,赵家才仰仗皇恩,有了些富贵日子。
论起来,她的出身也算不上好,不过凭着一副姣好的容貌,入了皇帝的眼,才有了今日荣华。
她默然叹了口气,转身对蒋栖迟微笑道:“好了,太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去了,咱们也走吧。”
“是。”
蒋栖迟连忙跟上,二人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海棠园的方向走去。
路过冷宫时,蒋栖迟有些不放心地往院墙的方向看了几眼,那处石洞已经被苏贵妃的侍女堵上,再也看不见里头的情景。
只是隐隐约约,似乎有鞭打之声从院内传来。
蒋栖迟猛地顿住了脚,苏贵妃显然也听见了里头的声音,她原本不想插手冷宫里的事,但那声音实在太过刺耳,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蒋栖迟的目光落在那道破旧的朱红色大门上,担忧道:“娘娘,里头是不是出事了?臣女想进去看看。”
苏贵妃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吩咐身旁跟着的侍女:“开门。”
侍女上前去,用力推开大门。蒋栖迟一眼便看见裴睦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蛇皮鞭,狠狠鞭打着跪在他面前的少年。
裴溪故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的红艳如霞,他脸色苍白,死死地咬着唇,却倔强地不肯低下头去。
蒋栖迟惊呼一声,急忙喊道:“太子殿下,快住手!”
见裴睦仍旧不肯停手,她急的去拉苏贵妃的衣袖,恳求道:“娘娘,您快让太子殿下住手呀!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裴睦毕竟是太子,自然不会听她的话,但若是苏贵妃肯开口,分量便不一样了。
苏贵妃攥紧了衣袖,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阻拦道:“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住手!”
裴睦闻言转过头来,狭长的眼睛里充斥着可怖的狰狞,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贵妃道:“贵妃娘娘向来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怎么今日倒要插手护着这贱种了?若是让父皇知道……”
苏贵妃冷冷道:“三皇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你怎可无缘无故动手打他?”
裴睦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对我出言不逊,犯了大不敬之罪,孤罚一罚他有何不可?”
裴溪故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伸手按住胸前流血的伤口,死死地盯着裴睦那张宛如恶魔的脸。
他分明什么话都没说,是裴睦突然冲进来,按住他便是劈头盖脸地一顿痛打,如今却要把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
裴睦手腕轻转,又是一鞭子落在裴溪故肩上。
他现在看见裴溪故那张脸心里便窝火,便是这样一张绝艳无双的脸,勾了蒋栖迟的心去。她对裴溪故百般温柔,百般体贴,却连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都不肯——
裴睦越想越气,扬手正要再打,手上的蛇皮鞭却被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掌紧紧握住。
蒋栖迟咬着牙,使足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拦下了裴睦马上就要落在裴溪故身上的鞭子。
“太子殿下,莫要欺人太甚!”
少女娇小的身体挡在裴溪故面前,浅红色的柔软裙裾轻轻拂过他的膝盖。
他呆呆地望着她,呼吸倏然一滞。
裴睦不悦地皱了下眉,但碍着苏贵妃在场,终于还是松了手,冷冷地瞥了裴溪故一眼,恨恨道:“狐媚东西,跟你娘一样,只会勾引人!”
说完,便余怒未消地拂袖而去。
蒋栖迟见他离开,赶紧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把裴溪故扶起来,关切道:“我扶你进屋,你小心些,别碰着伤口了。”
她扶着裴溪故进了一间偏房,苏贵妃站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软了心肠,吩咐身旁的侍女:“你去太医院拿些治鞭伤的药来。”
侍女愣了愣,小声劝道:“娘娘,三皇子的事,您还是少管为好呀……”
苏贵妃淡淡道:“你去就是了。”
她本也不想插手此事,可看见裴溪故被打的奄奄一息,又见蒋栖迟神色那般关切,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虽盛宠多年,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她若有孩子……如今也该是和裴溪故一样大的年纪吧。
那侍女只好去取了药来,苏贵妃推门进去,把药递给蒋栖迟,轻声道:“这是止血止痛的药膏。”
蒋栖迟道了声谢,便接过来,坐在裴溪故身边细心地帮他上药。
她轻轻撕开他身上破碎的衣裳,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心疼的差点落下泪来。
“你且忍着些疼,很快就好。”
少年抿唇应了一声,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垂眸看着蒋栖迟白如葱根的手指,她的指尖带着极舒服的温度,时不时轻轻划过他的肌肤。
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蒋栖迟帮他上完药,自知不能在这里久留,叮嘱他好好养伤之后,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裴溪故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这一侧身,胳膊上的伤口便又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蒋栖迟,小声道:“你……要走了么?”
蒋栖迟转过身,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发,温声哄道:“宴席还未结束,我不能离开太久。你放心,我明日还会来的。”
得了这话,他才慢慢地松了手,轻轻“嗯”了一声。
蒋栖迟与苏贵妃一同离开了冷宫,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提起方才的事。
快进海棠园的时候,蒋栖迟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苏贵妃,朝她行礼道:“贵妃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苏贵妃已隐约猜到了她要说的话,但还是点头道:“你说就是。”
蒋栖迟抬起头,诚恳道:“过几日赏花宴结束,臣女便不能时常入宫了。臣女恳请贵妃娘娘,替臣女多多照拂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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