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真昼请进家门后,周让她坐在沙发上。
真昼露出孱弱的笑容,看上去弱不禁风。周握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接着似是要将那手包住一般,把握着的地方从手腕移到了掌心。
周如同包裹着一般握住了真昼的手,而后真昼垂下了眉梢。
「……可以听我说些无聊的事情吗」
真昼开口说话,是在到达周的房间后经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候。
「我的父母并不是自由恋爱而结婚的。具体的事情暂时不提,但是他俩结婚的原因,仅仅是家族原因和利益关系一致而已」
虽然真昼说得很平淡,但这样的结婚理由,在如今的日本社会已经十分少见了。
一般来说要结婚的话都是互相喜欢。因为利益关系一致所以结婚这样的理由,虽然并非不可能,但还是有种在说过去的事情的感觉。
真昼她看上去像是个上流社会的孩子,想必父母也是上流社会的人,以这样的理由结婚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即便如此,周还是很难相信。
「所以……本来,他们似乎是不打算要孩子的。可是,因一夜的冲动结果就怀上了。因为已经生下来了,所以他们没办法只好出钱供着。原本他们应该是根本没打算养我吧」
「不想自己带孩子这——」
「……他们俩基本上是不怎么回家的。就算回家,他们也只是把家当成旅馆住」
真昼小声感慨了一句「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没怎么见过父母的脸呢」,看上去显得很憔悴。
「我不记得他们做过什么像是父母该做的事情。把我带大的人是家里事实上的管家。他们两个在外面都另有情人,平常也一直在那边,对待我就只是给钱,然后丢在一边,说不需要我。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做一个好孩子,他们都不会来看我」
说到这里,周总算真正理解了,真昼为什么会在学校装出一副好孩子天使大人的样子。
真昼曾经渴求父母关心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如果自己表现成好孩子的话,他们或许就会关心自己,夸奖自己——怀着这样淡淡的期待,真昼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举止,错过了停下来的机会直到现在。
如今她依旧保持着这副举止,不知是因为还在念想着那细微的可能性,还是因为不愿其他人触及自己的内心而不得不戴上面具。
虽然不知具体为何,但周还是明白,真昼并不是真心想要这样。
「到头来,他们还是不关心我。就算长得多么漂亮、成绩多么优秀、运动多么擅长、家务多么能干,那两个人也一次都没有关注过我……明明努力也无济于事,我却仍然这么努力,我一定很傻吧」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这充满了无奈的叹息,令周感到心头闷闷的。
「有我在,那两个人就没法离婚。那两个人都不愿当我的监护人,不然会给情人的家里添麻烦。爷爷奶奶他们也指望不上。所以我一直在等大学毕业。等我能够自立了之后,我和家里就基本不会再有关系了」
「这……」
「……被当面直说是没人要的孩子的时候……再怎么说我还是受到打击了。然后我就自暴自弃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在雨里荡起了秋千」
听到这话,周总算明白了几个月前,真昼为什么要在公园里淋雨了。
那时的真昼,被父母的无情之语伤到,伤心地彷徨着,走到了公园里。
因为觉得自己无家可归,所以她才会露出那样的——如同迷路的孩子般,稚嫩而不安的表情吧。
她既没有向任何人寻求帮助,也无法接受这伤心的话语,只是不知如何是好,走到了那儿只身停留着。
周想像着她那时的想法,口中泛起了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看来是无意识间把嘴唇咬破了,微微的痛楚与那独特的味道在嘴里泛开。或许是这过于不讲道理的现实,让周的心里也不自觉地蓄起了愤怒吧。
「……要是嫌麻烦的话,就别把我生下来啊」
这声十分微弱的呢喃,在周听来却如同木桩钉入胸前般痛苦,令周动弹不得。
话听到这里,对真昼口中的亲生父母,周心中充斥着甚至能令头脑一片空白的怒火。
正因为从未受到过来自父母的爱情的滋养,真昼才变得如此纤细而弱小。表面上的逞强行径,内心里止不住的泪水,让真昼无法向任何人发出求助。
取下了那好孩子的假面后,真昼现出的姿态是那么弱不禁风,脆弱易逝。
(为什么能逼迫她到这种地步)
周想要大声质问,然而抛弃了真昼的那俩当事人却不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