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苏的眼泪流着流着,又渐渐止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面上发热。
就这么扑进小谢的怀里抱着他，好像实在是太过主动，投怀送抱,让人脸红。
她方才说地激动,一时没有多想，但只要是脑子稍稍冷静下来，就能重新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情。
小谢……小谢他……屠苏苏心里打鼓,下意识缩缩脑袋，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过她这一番动作似乎让躺在床上的人僵了僵，半晌,有轻轻的叹息在她耳边出现。
“……哭完了？”
少年的嗓音暗哑,说话时喉间轻微的震动从相贴着的温热皮肤传过来。
屠苏苏心尖发麻，却不知怎么地，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面前人就会不见一样。
她怕她抬起脑袋之后,会看见小谢不赞同的表情，看见他冷漠的眼神，看到他说拒绝的话。
“我……我会努力的……”她埋着脑袋，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想把之前乱糟糟的想法都好好说清楚：“我……他们都说我差根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不要着急好不好？我会做的更好的……”
这么说着说着，她竟然再次觉得眼睛发涩，有流泪的冲动。
“……怎么又要哭起来了？”
被她抱着的小谢像是终于有动作，似乎想把她捞起来,叫她好抬头看他。也是此刻，屠苏苏才意识到，自打最开始抱上，小谢的手便一直轻轻揽着她的后腰，护着她不往榻下滑。她懵懵懂懂的脑子闪过一线灵光，莫名觉得小谢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
这一点点微妙的灵光突然壮大了她的胆子。
“我不起来，”屠苏苏吸口气，继续闷闷道：“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抱着你。”
不知道小谢是不是笑了一下，屠苏苏又察觉到一点轻微的震动。
“你怎么耍起赖了？”他低低道。
屠苏苏一愣，但继续装聋作哑的策略，不达目的不罢休。
然而就在这间隙里，她闭着眼睛，鼻息间都是小谢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手上的触感也慢慢清晰起来。
她这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几乎是半趴在小谢身上紧搂着他。虽然小谢平日里看起来身量修长略显单薄，然而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她竟也清晰感受到小谢与自己的不同。
少年的肩膀到底比她宽阔许多，覆着薄薄一层紧实肌肉，摸起来微微硬。想到这，她不免又觉得晕晕乎乎，搂着小谢的手下意识轻轻戳了戳。
被她小动作一挠，小谢似乎又僵了僵。
“屠苏苏，”半晌，少年似乎偏了偏脑袋，抬手轻轻拉她的右臂，在她耳边留出一点空隙，轻声问：“我叫什么？”
他说话时的热气钻进屠苏苏的耳廓，十分灼人，然而一听这熟悉的问题，她只在心中哀嚎一声，觉得小谢实在小心眼。
回想起自己这几日担惊受怕皆因这个傻不拉几的问题而起，屠苏苏立刻悲从中来，冲动地抬起头闭着眼睛猛地一连串大声道：“你是小谢！谢琦！未婚夫！夫君！——”
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捂住了，少年的掌心温热，贴着她的唇。
屠苏苏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小心翼翼眯出一条眼睛缝，终于隐约看见近在咫尺小谢的样子，没有不赞同的神情，没有冷漠的眼神。
少年还是闭着眼睛，睫毛颤动，正拿手捂着她的嘴，眉心微蹙，仿若轻恼。只是面上的红晕出卖了他，让那恼意变得像纸老虎一样，有些可爱。
“你是傻子么？这种话讲得这么大声……知不知羞？”
只这一眼，屠苏苏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一把拉下小谢的手握进掌心，凑过去亲了一下小谢的脸。
软软的，滑滑的，羞涩的红晕变得温温热热。
“你——”
这次小谢的耳根都红透了。
方才那么一番动作，小谢的白色中衣领口都被折腾得乱七八糟，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隐约延伸下去，还能看见肌肉的纹理，尽管肤色像是久未见太阳的白皙，却带了股别样的美感。
屠苏苏就贴着他，两人面对着面，没多少距离，近得呼吸交融，她的眼睛不可控制的向下乱扫。
没想到小谢平日里看着病弱，身上却并非瘦骨嶙嶙。
“你看什么呢？”
屠苏苏一震，抬眸去看小谢，对方明明还是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见她似的，近在咫尺的浓密眼睫流出细致的影子，眼尾还有残留的淡淡醺红。
“我……我没看什么……”屠苏苏结巴起来。
然而小谢再次仿若读心一般低声道：“我虽是久坐轮椅，可也不曾疏于锻炼，只不过也确实是不如……，或许会叫你失望也不一定。”他越说声音越轻，好像又讲得有些低落。
“没有没有！”屠苏苏最见不得他说自己不好，立刻再次扑进他怀里搂住他，大声道：“你就是最好的，谁都没你好。”
“我怕你不信我。”屠苏苏小声对着小谢的耳朵打保证：“以后我有什么事一定直接来问你，再不去问旁的人了。”
她又抬起头退开些，好看看小谢的反应。
小谢只是脸红红的，抿着嘴没说话。
“你还气么？”屠苏苏轻轻问，又说：“怎么还不睁眼睛？”
奇怪的是，她问完之后小谢神色微妙片刻，顿了顿才随着她的话缓缓睁眼。
好像时间的都变慢了。
他纤长的眼睫颤动地掀开，露出一双漂亮但无神的眸子，大概是因为方才流了泪，如今里边还氤氲着微弱的水光。
小谢，真的看不见了。
屠苏苏觉得胸口有什么酸酸的情绪晃荡了一下，她不假思索，本能又凑上去亲了亲小谢的眼睛。
“以后我做你的眼睛。”她听见自己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