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霆僵住。
他真的完全不知道。
但他似乎感同身受，有一种强烈的、奇怪的感受。
“有一天妈妈终于不哭了，她看起来很正常。后来她试探性地问我，如果她离开顾家，我会不会恨她，我说会，我会很恨很恨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其实我都知道，我骗她的，因为那就是妈妈想要的答案，这样她才能狠下心来走，走得远远的，至少活在某个地方，然后渐渐地忘掉爸爸，重新开始生活……
“我难过，是因为妈妈始终忘不了我，她那么爱我，想见我，却不能见我……她该有多难过啊……”
顾妄言说到这时，已经哽咽了。
沈向霆正想安慰他些什么的时候，哽咽忽然变为了痛哭：“霆哥……我妈妈她该有多难过啊……”
“言言，舒阿姨她——”沈向霆走过去，抓住他的双臂。
“她还有多久？”
沈向霆完全怔住。
顾妄言反过去抓住他的手，像个孩子一般哭嚎着：“我妈妈，她还能活多久？多久？”
他……怎么会知道……
他嚎叫着：“霆哥，我放她走是为了让她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为了现在这个结果！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听到她很幸福……这些年她真的很幸福的事实，而不是……而不是现在这样……”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沈向霆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太震撼了。
又心疼，又震惊。
“言言，别这样，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是我太蠢了，是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其实我算个屁！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定不幸福……她不幸福——！”顾妄言失控大喊，“是我以为她很幸福！她病魔缠身与死神抗争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她明明那么想见我，却不敢来见我……她真的以为我恨她……她才不敢来的……”
沈向霆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锢着他，不让他乱动。
这是一点点难过吗？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个事，一直压在心里，装着不知道，装着无所谓，直到这一刻撕开口子，才终于爆发出来。
顾妄言埋头在他心间痛哭：“我为什么会相信她真的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我为什么会相信那样的妈妈可以忘掉我和爸爸？她不是去好好生活的，她只是想让我恨她，好让她静悄悄地在外面死掉……她不是去活的，她是去死啊……”
“你没有错啊！”沈向霆简直急死了，“不管是哪件事，你都没有错！当年的你不过十岁而已，你能懂什么？你做的已经够多了，那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该考虑的！你做得很好言言，你没有做错。”
顾妄言埋头痛哭。
沈向霆抚摸着他的脑袋：“你没错，舒阿姨也没错，没有人做错，错的是不公的命运。你放心，向暖姐是医生，她认识很多专家，我已经让她帮我打听了。”
顾妄言却听不进去，哭声依旧：“霆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妈妈死。”
“我救！我一定救，我会想办法的，舒阿姨不会有事的！”
明知道这个承诺很难实现，但他还是一口应下了。
现在的顾妄言并不需要什么理智的说服。
他放舒阿姨走，就是为了让她活下去，现在重逢却得知她患癌，命不久矣，他曾经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那是一种信念，而今这种信念断了，他的世界便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