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樱站在林父面前,林父看起来有些疲惫,手边还放着一个文件夹。
“父亲。”
“坐。”林父摆手,“给你点了咖啡,尝尝看。”
林见樱手碰了一下杯壁,却没有拿起来。
其实她已经很久不喝咖啡了,因为胃不好,季砚也不让她喝。
“你在学校最近怎么样?”林父试探问。
林见樱以为他是想问成绩,“挺好的,还没有考试。”
林父默了一瞬,父女两个不怎么见面,连着能说的话题都没有,最后林父也不爱绕弯了,单刀直入,“听说你谈恋爱了。”
“嗯,对。”林见樱也没躲闪,直接承认。
林父仔细的观察着林见樱的表情,像是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干巴巴的开口,“小樱,你现在年纪小,谈恋爱玩玩也就算了。”
林见樱认真,“我没打算玩,我很喜欢他。”
林父气笑了,“你现在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就是有一个人能给你依赖感,你习惯了这种感觉而已。我给你请了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明天你找个时间去看看。
“跟那个男孩子,早点分手。”
林见樱低着头,鹿眸里闪着些情绪,“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父耐着脾气,“小樱,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们之间的差异太大了,就算你不介意,你能保证男方一直不介意吗?”
“介不介意,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分手的,父亲。”林见樱没有被说动半点。
她的性子向来如此,只要是认准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变。
林父拿出身边的文件袋,扔出了一叠的照片资料。
其中有不少学校论坛上的非议,大部分都是对两人的诋毁,还有几张季砚开着她的车的照片,寓意明显。
林父:“你找个男朋友,就是为了以后连你开车的油费都付不起的吗?我查过身份了,现在你也已经大学了,不需要管家了。季砚的身份也可以辞退了,你们分开。”
林父没有在和林见樱商量,完全就是通知的语气。
“辞退?”林见樱不急不缓的把桌上散乱的照片收起来,还不忘把边角整理好,“父亲,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确实很依赖他,我也真的很喜欢他。”
“我不知道你们眼中的爱情是怎么样的,所谓的金钱生活标准,又或者是门当户对。可在我这,砚砚对我来说就是爱情本身。”
“我不需要他来给我负担车或是房或是我的生活,我既然能拥有,我就有能抓得牢的本事。”
林见樱把照片整理好,重新放进文件袋里,“说来也好笑,你指责我对季砚的依赖。怎么不想想,这么多年你们又做了什么。”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父亲,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初没有的,现在也不用补上。”
年少时期待的那些父母的相处,又或是温存。
现在好像都不需要了。
她运气是挺好的。
还有季砚爱她。
林见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身后父亲的暴跳如雷和她平静的心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以前还会疼,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林见樱刚洗完澡,也懒得吹头发。靠着沙发的椅背,手里翻动着杂志。
心思没在上面。
就是莫名觉得烦。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拿金钱来衡量两个人是否相配。
季砚真的很好。
她一点也不喜欢,也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所谓的配不上你、负担不起你的生活。
好烦。
林见樱看了一下时间,临近两点,季砚还没有回来。
他明明真的很努力。
在为了她努力。
有些话,即便季砚不说,林见樱也知道。
少年逼着自己成长,为了能给她庇荫,为了不让她感觉到那些所谓的落差和白眼。
他那么优秀和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因为她忍受那些无端的名头……
林见樱揉了揉眼睛,莫名觉得眼泪要掉下来了。
明明被林父指着说的时候不想哭,被王琪说的时候不想哭。
一想到他,她就忍不住眼泪,像是个孩子。
林见樱给季砚打了个电话,季砚的电话接的很快。
林见樱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她想不到要说什么,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季砚那边很静,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柔,“小姑娘,怎么了?”
林见樱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滑落眼眶,滴在手上。眼眸湿漉漉的一片,她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哭腔被听出来。
“没……没事。”
季砚有意在逗她开心,“想我了?”
林见樱愣愣的点头,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随后应了一声,“嗯,超想你。”
“小笨蛋。”季砚有些无奈的宠溺,“过来给我开门,不准哭了。”
林见樱连着一秒的迟疑都没有,顾不上穿拖鞋,直接跑到门口去给他开门。
门被打开,少年手里还拿着电话,低垂着眉眼一如既往的散漫,如羽扇一样的长睫覆下一片阴影,好看的薄唇抿着,他身上还有没散去的酒味。
林见樱直接跳进他的怀里,季砚被力道冲撞的后退了两步,稳稳地将人接住。淡淡的薄荷味和烟酒味融到一处,却不显矛盾。她小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眷恋隐藏在动作里。
“砚砚。”
“嗯?”季砚看到她露在外面白嫩的小脚丫,微微蹙眉,“怎么不穿鞋。”
林见樱犯懒,就想黏着他,她埋在他的颈窝里,跟着个树袋熊似的,身上力道完全倚靠在他身上。
她软软的声音道,“想你抱我。”
季砚眼里噙着笑,抱着她往室内走。
林见樱被抱着进门,坐在沙发上,季砚起身想给她找拖鞋,脖颈上的力道加重,他又被拉了回来。
季砚怕碰到她,单手支撑在她身后,他眼神玩味。
四目相对,小姑娘的眸子刚被泪水洗过,清澈的像是能一眼望到底。而里面,全都是他。
季砚的眸色深了几分,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火花闪动,像是某种明显不过的警告。
她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
季砚无奈,终是败下阵来,“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不管,就要黏着你。”林见樱耍无赖,就是不愿意放手。
“成。”
季砚也不怕这一身的味道会熏到她了,托着小姑娘的纤细的腰身,两个人的姿势转换,林见樱坐在他的腿面上。
林见樱眼底还有泪痕,圆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惹人怜惜的。
季砚心疼的叹气,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怎么哭了?”
“啊……没哭。”林见樱小声道。
季砚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说实话。”
林见樱不肯,借机转移话题,“那你亲我。”
“你先说。”季砚挑眉。
“不要,要你亲。”林见樱嘟了嘟唇。
“你乖一点。”季砚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小姑娘连着头发都是湿的,薄薄的睡衣还有几处能看见被水汽染湿的深色。
林见樱靠近他,“不要不要,就不要。”
季砚捏着小姑娘的下巴,她气息靠近,这让林见樱格外的有安全感。
林见樱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唇边没有落下吻,倒是额头被亲了下。
林见樱睁开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她都主动,主动索吻了。
季大佬永远在不该骚的时候,胡乱骚。
季砚把她抱在怀里,轻撩开她耳边的长发。
其实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不是想他亲,是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在难过。
他家的小姑娘,懂事的让人心疼。
季贴着她的眉眼轻吻,温柔又缱绻。
“小公主别哭了,砚砚宠你呢。”
林见樱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情绪,早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已被一眼看穿。
鹿眸里的眼泪积蓄的越来越多,像是掉落在地上的珠子,胡乱的滴散了下来。
林见樱没犹豫,直接吻上他的唇。
季砚手放在她的后颈上,指尖的动作带着几分的安抚,承受着小姑娘的情绪。
林见樱也就是轻碰,刚想移开,又被他原封不动的按了回去。他转被动为主动,温软的舌尖撬开她的唇,不容反抗的探.入,带着醇厚的红酒味,气息交.缠,温柔而暧.昧。
林见樱的脸颊泛着红,仿佛是化成水一样的倚在他的怀里。
“说说,今天怎么了?”季砚轻碰着她的耳垂。
林见樱拨弄了一下头发,小声的开始跟他抱怨今天的林父都说了什么。
季砚一边听着,一边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所以就哭了?”
林见樱脸色有些红,“就是有点生气。”
“小笨蛋。”季砚轻笑了一声,“这没什么。”
如果林父答应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条件是,需要门当户对。
那就最好了。
完全没有一点的烦恼问题。
林见樱无聊,她拿起桌面上的杂质,“这有。我父亲要是动真格,要比我母亲还要狠。”
林母在做事前最起码会知道通知林见樱一声,林父就不一样了,一项都是直接下达命令,连着一点反驳的时间都没有。
林父要真以林家威压,即便季砚的公司是桑家的,一点用也没有,最后场面还会闹得非常难看。
林见樱百般苦恼,翻着手里的杂志,“砚砚,怎么办。不然我们私奔吧?”
“为什么?”季砚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眉眼里带着温柔,和平日里的淡漠相比,判若两人。
林见樱:“……”
就,就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明确吗!
还能为什么!
因为穷呀!!!
林见樱也就心里逼叨逼叨,真的和季砚讲实话,她还是没那个勇气。
“唉。”
林见樱叹了口气,连着翻动杂志的心情都没有了。
季砚沉默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杂志,觉得内容有些眼熟。
杂志第一页,上面标注着他最近筹备的项目。
“阿樱。”季砚并不想真的带着他家的小姑娘去浪迹天涯,他委婉道,“其实我应该,还挺有钱的。”
林见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始以一种“你是不是被什么刺激了”“你现在精神还正常吗”的怀疑来看季砚。
林父虽然说有点可怕。
但是也没有让传说中的季大佬这么害怕吧……
林见樱干咳了一声,“我懂,我都懂。”
季砚:“……”
我觉得你不太懂。
真的。
季砚觉得这么下去真的会出事,会出大事。
“阿樱,我认真的。”
林见在季砚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缓慢的点头,“砚砚,我也很认真。”
“……”
行吧。
现在是怎么讲都说不通了。
季砚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杂志,继续给她吹头发,“那是我开发的新项目。”
林见樱视线来回在杂志上扫过,上面的那个大写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百亿地产投资。
“……”
“???”
林见樱感觉脑海里像是一瓶经过剧烈摇晃的雪碧,现在那些气泡正在一个劲的往外冒,然后她失手打开了瓶盖,汽水溅了自己一身。
这应该……
林见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猛地咳嗽了两声,唰的一下站在沙发上,加上沙发的高度,现在是她俯视着季砚。
林见樱深呼吸,默念了三遍,冷静,要冷静。
“砚砚,你真的没事吗?”
就算!!!
就算季砚会生金子,这他妈也不是这么生的。
季砚放下吹风机,挑眉,眼底里似笑非笑的,都是狂妄。
林见樱平复了一下自己可能失去一个男朋友的心情,重新坐在沙发上,整理刚刚那番满是信息量的话。
不对。
桑正家好像也是做地产生意的。
可能,可能是桑正家的合作项目。
对!!
这么一说那就相当合理了。
林见樱眼睛一亮,话没有说出口。
季砚好像早知道她要说什么,沉声提醒道,“你看清楚署名。”
林见樱有些细微的手抖,她动作极慢的拿起那本杂志。
上面那几个大字也很耀眼——
季氏地产。
林见樱:“……”
好巧哦。
一个姓氏呢。
酒吧。
刺激的音乐声播放,似是某种兴奋的因子排列围绕,频繁变换的灯光下,男女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模糊而拥挤。
沈雪漫是被林见樱带着来的,一通电话连着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她看着林见樱点了一堆酒,连着摆一桌都摆不下。
“小樱,你这是什么个情况?”
林见樱没说话,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小脸上就写满了不开心二字。
沈雪漫给谢书云使眼色,问是个什么情况。
谢书云摇头,“我也不知道的。”
林见樱连着犹豫都没有,抬头爽快利落的喝完了一杯鸡尾酒。
各中豪杰,要不是情况不对,沈雪漫甚至想给林见樱拍手叫好。
林见樱还想和第二杯,沈雪漫及时拉住,按着林见樱的手,“林大小姐,你可不能这么喝!季大佬看到,会弄死我的。”
林见樱仿佛是被触碰到某种开关,一下挣脱开沈雪漫的手,“你别跟我提那个狗男人。”
沈雪漫怔了几秒,“啊?”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感情破裂了吧!
谢书云轻轻拍了一下林见樱的手,“宝啊,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不就是男人吗!这年头男人还不好找吗!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都不用找,坐那都有一大堆人来。”
沈雪漫接着谢书云的话说,“就是就是,当初我就跟你说了。门不当户不对是个大问题,现在正好,在这个问题来临之前,我们先出来了!”
林见樱:“……”
门不当户不对——个锤子。
一提到这件事,她就感觉自己脑门上仿佛要插上个天线,下雨天打雷的时候出去劈一下,来个五雷轰顶才能清醒一点。
这都是什么破事。
她是怎么相信,能在江城有一栋别墅,开着阿斯顿马丁,穿着六位数以上高定西装的狗男人。
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的!
林见樱气得直咳嗽,抬手就是把手上那杯伏特加也喝完,才感觉这个气顺了一点,“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云书连应,“对对对,小樱冷静,你别喝了。”
沈雪漫把林见樱手边的酒推得远了些,“大小姐,你再喝下去,等下季大佬真的会来找我。要不你先跟姐妹们说说,经历了啥。”
“你们相信吗?”林见樱把两个姑娘的手交叠在一起,仿佛老母亲似的拍了拍,“我……我心痛啊!”
您何止心痛,您这都喝大发了,沈雪漫腹诽。
谢书云:“我相信你,你说!”
林见樱打了一个酒嗝,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我跟你们说——”
“您说。”沈雪漫慎重道。
“我跟你们说啊——”林见樱说着眼神就开始打飘。
“您快说!”谢书云被急的不行。
林见樱咬牙切齿,“就是!季砚,比我还有钱。”
谢书云:“……”
沈雪漫:“……”
然后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这是真喝多了。
林见樱也不是真醉,就是喝得有点上头,见到两人不信一下就急了。
“我说的是真的!”
谢书云感慨,“小樱啊,我们能明白你这个意思。但是你是云城首富的女儿啊,你自信一点,自信一点!”
首富为什么叫首富。
这都是有理由的!!
沈雪漫不解,“上回那事不是解释清楚了吗,那车是桑正他姐姐的。顶多就,桑家比较注重脸面,穿得好一点也很正常。”
“才……才不是。”林见樱揉了揉太阳穴,酒喝多了,这回有点后劲上来头晕,“雪漫,你知道江城季家吧。”
江城,季家——
沈雪漫确实知道不少,沈家有一半的生意是在江城。季家主营地产,涉猎娱乐圈等,好像那位季总是有个儿子。
季砚姓什么来着……
“……”
“操。”沈雪漫忍不住破口大骂,成功拿起了林见樱的酒杯,豪爽的一饮而尽。
这他妈是什么扮猪吃老虎。
太野了。
林见樱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冷静,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么,难以接受。”
沈雪漫缓了几秒,然后越想越来气,“不是,季砚他是季家的继承人,他跑来给你当了几年的管家,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林见樱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谢书云家境算不上好,但是这个季氏她还会是在电视里听过的,微博上也会有各种报道,季氏开设了什么项目,赚了多少钱,身价多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