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家殡仪馆附近很荒僻,仅有一家小饭馆,天黑之后也关门不营业了。
秦悠和尤浩戈两个饥肠辘辘,只得坐灵车去靠近市区的地方找饭吃,运送的尸体暂时保存在殡仪馆的冷柜裏。
本地人对灵车似是十分忌讳,坐在店裏吃饭的人看见他俩是开灵车的,立马结账走人。
看老板脸色不怎么好,秦悠也不想难为人家,选择打包饭菜回殡仪馆吃。
老板整理打包盒时欲言又止。
尤浩戈递了根烟过去,很自然地跟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嘆了口气:“你俩是新来的吧?听老哥一句劝,殡仪馆的活儿邪乎,给再多钱也不能干。”
尤浩戈装出害怕的样子,打听具体出过什么事。
老板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个月死了六个人,有搬尸工有焚化工有化妆师,还有……”
他瞥了眼戴着大黑花的灵车,慌忙转开视线。
尤浩戈和秦悠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秦悠:“殡仪馆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我老家的殡仪馆定期有高人处理,在那上班很安全的。”
老板看她是个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嘆气更频繁了:“高人也有镇不住的邪,你想想活人被推进焚化炉裏烧成了灰烬,得是多大的怨气。”
秦悠后背嗖嗖冒凉气,追问为什么会烧活人。
老板说被烧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我们这是个小地方,火葬场管理不严格,附近山上动不动就能挖出早些年胡乱埋的尸体,随便走个手续就可以拉到火葬场焚烧。”
有个坏人动了歪心思,把他要害的人迷晕后装进挖出来的死人棺材裏。
烧尸工人也没仔细检查,看棺材裏确实是一具烂得不成人形的死人,手续也没问题,就把棺材整个推进焚化炉裏。
焚烧的按钮一按下去,一声惨叫宣告着悲剧再也无法逆转。
老板:“送棺材来的坏人威胁烧尸工,说活人是被他亲手烧死的,这事捅出去他是第一个要挨枪子的人。反正人已经烧死了,他们就当不知道。烧尸工可能是吓懵了,稀裏糊涂就答应了。结果被烧死那人的头七夜裏,烧尸工莫名其妙被烧死在焚尸炉裏,要不是他的工作证掉在炉子外面,炉子裏又多出一堆不知是谁的骨灰,人们都不知道他死得这么惨。”
坏人是第三个被烧死的人。
他可能在得知烧尸工的死法之后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记录下来。
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三个活人被烧死在焚尸炉裏以后,殡仪馆就成了灵异传说的聚集地。
可谁家都躲不开白事,该有的迎来送往必不可少,人们还是得往殡仪馆跑。
渐渐地,有人说自己在殡仪馆裏看到了那个被烧死的烧尸工,说他在没有阳光的走廊裏推着推尸床向焚化炉的方向走。
老板:“最先出事的是化妆师,上个月我们这出了一起挺严重的车祸,死了好几个人,尸体撞得不成样子,得好好化妆才能入殓。谁都没想到尸体没整理完,化妆师就猝死了。”
有人认为是车祸惨死的人怨气难消,波及了无辜的化妆师。
但更多的人笃信这是殡仪馆的“内鬼”所为。
后一种说法在殡仪馆的搬尸工意外离世后占据了主流。
人们从最开始的聊八卦心态转变为了切实的恐惧,以前亲朋好友邻裏邻居过世都要出席告别仪式,现在只有自家亲人离世实在躲不掉才去一趟殡仪馆。
老板:“我们这一片离殡仪馆挺近的,大伙都很害怕,看你们过来他们就都躲了。”
秦悠和尤浩戈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坐到灵车人,还没有消化掉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刚刚殡仪馆的人可是一点都没透露啊。
秦悠一边往自己嘴裏送饭菜一边回忆跟他们对接的工作人员,跟老板描述的那位猝死的文职人员很像啊。
尤浩戈也觉得不大对劲:“这种小地方的殡仪馆一共才几个员工,除开坏人和最先烧死的活人,搬尸烧尸化妆文职,这不是团灭了么。现在正是各种消息发酵的高峰期,谁敢去应聘上岗。”
二人对视一眼,心裏都有点毛毛的。
殡仪馆周边连个路灯都没有,入夜之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天边三两颗星辰的光亮似乎都抵达不了这片诡异之地。
秦悠和尤浩戈坐在院子裏,感受着绕着他俩转圈吹的凉风,一点睡意都没有。
灵车停在旁边,车灯一闪一闪,像在给恐怖电影打光。
秦悠:“要不你就一直亮着,要不就别亮。”
车灯霎时熄灭,这下更是黑得连旁边坐得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秦悠闭上眼缓和着一会快一会慢的心跳,想她穿越过来两年,还是头一次体感见鬼原来是件这么刺激的事。
她问尤浩戈:“咱俩会不会刚睡过去就被烧尸工给塞到炉子裏烧了?”
没有人回答她。
秦悠的心跳得更快了:“尤老师?”
尤浩戈:“啊?”
秦悠的头皮瞬间一紧,尤老师的声音从灵车那个方向传来,那坐在她旁边的人是谁?
回来就一直被她握在手裏的驱魔手杖横扫出去。
隐约间有一声挨揍的惨叫。
秦悠摸索手机,点餐时用充电宝才充过电的手机却无论如何都按不亮。
她只好掏出打火机。
这就是个普通的打火机,平时生火用的。
秦悠按出火苗。
一阵小凉风把打火机扑灭了。
秦悠再点。
又灭了。
这下不管秦悠怎么使劲,打火机都没有再亮起来。
打火机是不着火了,秦悠的愤怒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动手却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她叫了一声:“尤老师。”
尤浩戈听出语气中的愤怒,果断钻到灵车裏头。
秦悠抽出树枝一顿横扫。
劈劈啪啪的响动说明在她看不见的黑暗裏藏着的东西有很多。
灵车适时亮起车灯。
秦悠在一闪而过的光线裏看到一张焦黑的脸,双目血红,满是阴怨之气。
所有死去的人裏,只有那个坏人是死有余辜。
可现在它们跑到两个路过借宿的人眼前闹,想必不会安什么好心。
如果今晚来的不是他俩而是普通人,是不是这裏又要多两个惨死的亡魂?
秦悠很生气,树枝抽得没留半点情面。
那焦黑的脸发出惨叫,手舞足蹈向秦悠扑来。
灵车一个疾冲剎车,它就飞了。
尤浩戈的大镰刀从车窗裏探出来,精准地在那位身上一扫。
那位尖叫着原地消失。
殡仪馆在这一刻重归死寂。
秦悠坐进车裏,尤浩戈给她递了瓶水。
秦悠把手指掰得咯咯响:“咱们今晚能把它们都收拾了不?”
他们这一趟要送尸,还要完成出差任务,时间上不能过多耽搁。
目前来看,这裏的东西还没有去祸害白天来参加葬礼的人。
可若是任由它们发展下去,会不会出事就很难说了。
尤浩戈手裏把玩着秦悠送他的那颗石头弹珠,在一抹黑影从灵车斜后方探出头来之际,灵车车窗降下,他弹指将弹珠射出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秦悠打了个激灵。
尤浩戈面沈似水,他说:“这裏逗留的亡灵不只六个,除了死在这的六个人,还有这段时间送来焚烧的逝者亡魂被它们奴役了。”
逝者别管怎么死的,亡魂都不会在殡仪馆长留。
可这殡仪馆本身就不干凈,逝者想走都走不了。
这也是殡仪馆必须经常清理的原因之一。
尤浩戈:“这裏被长期盘亘的亡灵占据,它们甚至可以白天现身,模拟生前状态为前来办丧事的人们办理手续,所以我们没办法直观地分辨接待咱们的是人还是鬼。活人阳气更盛的话说不定还能压制它们一二,可是人们都很抗拒来这裏,致使阴阳进一步失调。”
秦悠的心沈了沈。
尤浩戈接过秦悠的树枝:“被束缚在这裏的普通亡魂还没有到异变成恶鬼厉魂的程度,现在处理起来难度不算太大。你在车裏待着,我不叫你别下车。”
他推门下去,抡起树枝就是一顿乱抽,一面打一面大喊:“不愿意留在这的赶紧走,我替你们托住它们!”
紧接着噗通一声传来,秦悠的心都不会跳了。
尤浩戈哼唧着说:“踩弹珠上了。”
秦悠:“……”
尤浩戈鹞子翻身跳起来,没站稳,又趴地上了。
秦悠算是明白为啥尤老师不让她下车了。
他俩都在车外容易误伤自己人。
尤浩戈抗摔的属性在这种场合发挥了极大优势,无论怎么摔他都能先抽飞机哥试图靠近他的鬼魅。
突然,树杈抽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
尤浩戈的心一哆嗦:“小秦同学?”
秦悠的回应从灵车裏传出来。
尤浩戈歪歪脑袋,秦悠没下车的话,他刚才抽到的是谁?
他那一树枝抽得很重,对方怎么都没吭一声呢。
他试探着伸手过去。
一道鬼影从他面前蹿了过去。
尤浩戈赶忙贴上去两张符咒。
火光乍起,伴随着鬼魅的惊叫。
借着那一丁点亮光,尤浩戈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大白脸。
没等他想起来那是谁呢,符咒烧完了。
眼睛无法适应光亮过后的黑暗,尤浩戈闭起眼睛,又开始没头没脑一顿乱抽。
这一次他又抽到了个实体。
凭手感,貌似是个人呢。
殡仪馆裏有别人?
不能啊,据说大伙为了减少来殡仪馆的次数,宁可把离世的亲人停在家裏也不肯送到这裏来。
他们申请把带来的尸首暂存在冰柜裏时,那位工作人员很爽快就答应了……他们带来的尸首?
尤浩戈恍然,怪不得他觉得刚刚那张大白脸眼熟呢,那不正是他们这趟要运送的死尸么。
又有鬼魅在靠近。
尤浩戈多甩了几张符咒出去。
这次火光亮堂了不少,他看到那位死得还算安详的尸首正可怜巴巴蹲在地上。
死人不停张嘴,无声地说着:我好怕怕。
尤浩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