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棋子,绝不能丢。
“二位分析得都在理。”赵明诚终于开口。
“此战不可避免,此战,也将决定萧海里是成为辽国心腹之患,还是就此烟消云散,同时也会决定我们的前期投入是打了水漂,还是赢得丰厚回报。”
赵明诚转过身,看向童贯和刘仲武。
“萧海里不能败,至少,不能败得这么轻易,更不能被生擒或首级落入他人之手,他撑过这一波,才能在辽国境内真正扎下根,持续给辽国放血。”
童贯眉头微皱:“提举的意思是……我们要加大物资援助?可远水难救近火,且粮草辎重,守城或可,野外作战,难抵辽军。”
刘仲武也面露难色:“若我们直接派兵潜入接应,人数少了无用,多了极易暴露,引发两国争端,且路途遥远,变数太大。”
这两人都想差了,他们以为赵明诚的意思是打算直接出兵干预。
赵明诚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是直接送物资,也不是直接出兵。”
赵明诚的目光落在刘仲武身上,问他:“刘主事,你麾下那批骁雷营的掷弹骑兵,如今训练得如何了?对战法、装备,可还纯熟?”
刘仲武虽不知赵明诚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立刻答道。
“回提举,将士们日夜操练,剿匪实战亦多次,如今对手雷性能、投掷时机、与骑兵战术配合,已颇为熟稔。不敢说百发百中,但在破阵惊敌上,确有奇效。”
“好。”
赵明诚点点头,接下来,他说出了让童贯和刘仲武都为之愕然的计划:“我的打算是,派遣一小队精锐掷弹骑兵,携带足量手雷,北上潜入辽国境内,去萧海里处,他们不去作战,而是作为军事顾问。”
“军事顾问?”。童贯和刘仲武异口同声,对这个词充满陌生。
赵明诚给他们解释道:“军事顾问,顾名思义,就是以军事专家的身份,提供顾问、咨询、训练之职。”
“这队人的任务有三:其一,将手雷的使用方法、掷弹骑兵的战术要点,传授给萧海里及其部下。
其二,从旁指导萧海里部,如何将这些新装备、新战法,用在刀刃上,最大化其威力。”
接着,赵明诚语气加重,继续说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严密监控所有手雷的使用,确保每一颗手雷,无论是在训练中损耗,还是在实战中消耗,都必须有明确记录。
战后,无论胜败,绝不允许有一颗完好的手雷遗留在战场,落入第三方手中,哪怕是哑火未爆的,也必须当场销毁。”
刘仲武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
“提举此计,甚妙,手雷威力巨大,声响骇人,首次出现在辽境战场,辽军必定措手不及,阵脚大乱,只是……”
但片刻后,刘仲武脸上露出一些难色。
赵明诚让他说。
刘仲武道:“只是……提举,这掷弹骑兵的战法,乃我军新创,若是被萧海里学了去,将来……”
刘仲武担心的是,以后萧海里要是真做大了,并且学会了掷弹骑兵的战法,会不会用这个战法来打他们。
赵明诚双手撑在桌上,微笑道。
“刘主事多虑了,战法可以学,可这手雷,他萧海里造得出来吗?莫说他了,便是辽国举国之力,没有配方,没有精炼提纯的工艺,没有能工巧匠,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仿制。”
目前,军器监生产的手雷,制作工艺从火药配比,到冶铁工艺等等,已经经历过了多次迭代,随着技术的成熟和发展,这玩意的仿制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刘仲武听后,想了想他平时用过的手雷,这才点了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个理。
童贯和刘仲武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军事顾问这个词的用意,也明白了赵明诚的想法。
赵明诚见二人领会,继续道。
“刘主事,你是西军宿将,又亲自训练掷弹骑兵,熟悉手雷战法,此次北上,由你亲自带队。
依你看,需要带多少人,带多少手雷,才能达成‘传授战法、关键一击’的效果?”
刘仲武沉思起来,他在计算着训练消耗与实战所需的火力密度。
他回想起骁雷营剿匪时,往往一轮十到二十颗雷齐掷,就能让匪寨门户大开、守军丧胆。
面对辽军可能的数千人围攻,若想靠这新玩意儿打出缺口、扭转战局,甚至重创敌锋,所需的数量绝非小数。
片刻后,他抬头道。
“提举,辽境路途遥远险峻,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末将以为,只需二十人,皆需骑术精湛、胆大心细之人。他们乔装为商队护卫或猎户,分批潜入,至野狐岭汇合。”
“至于手雷的话……”刘仲武顿了顿,心算更快。
“要想教萧海里那帮人掌握基本用法,形成战力,百人规模的骨干,训练消耗至少需两百颗,才能让他们练出胆量和技巧。
而到了实战,若要抵挡或击破辽军骑兵的冲锋,或在突围时撕开血路,必须形成持续、密集的雷火覆盖。
一次有效的战术突击,至少需要三五十颗齐掷。考虑到可能的多点防御、机动设伏,乃至最后关头断后,必须有充足的储备。总数……”
刘仲武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至少需五百颗手雷,若能带足五百颗,可保战术运用游刃有余。”
“五百颗手雷?!”旁边的童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明诚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赞许地点点头。
“刘主事所虑周全,训练要足,战备要余,方能临阵不乱。如今,军器监手雷月产已稳在两千颗上下,库存充裕,调拨五百颗用于此等关键之事,值得。”
赵明诚看向刘仲武,果断下令,
“就带五百颗手雷,以最稳妥的方式,分装密封,与你们所需的干粮、药品、御寒之物一同准备。
刘主事,你即日起便在骁雷营中遴选二十人,路线、接头方式、潜入计划,由童供奉全力配合,务必周密再周密。”
“是!”刘仲武抱拳领命,心中大定。
五百颗手雷,足以武装起一支有战斗力的骑兵部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远超其人数比例的恐怖战力。
“童供奉,”赵明诚又看向童贯。
“你另外负责协调一路情报支援,确保刘主事他们能安全抵达野狐岭,并与萧海里接上头,同时,箭头可以多准备些,到时候一同带到北边,给萧海里补充装备。”
“属下明白!”童贯躬身,眼中兴奋之色更浓。
“诸位,都记住,”赵明诚最后叮嘱,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肃然。
“萧海里能否在辽国立足,在此一战;咱们在北疆的这步棋能否活,也在此一战,我们肩头的担子都不轻。”
“是,属下定不辱命!”
刘仲武,童贯都拱手作揖,声音铿锵。
密议结束,刘仲武与童贯匆匆离去,分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