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手雷过后。
完颜部那曾经如臂使指的一千五百精锐，此刻已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狼藉。
核心区域，被三波手雷重点覆盖的地方，简直如同炼狱。
残缺不全的人尸马骸交叠枕藉，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皮甲散落其间。
未死透的人和马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在尸堆中蠕动，加剧了这地狱图景的可恐惧。
更外围，是无数失去了主人、或者主人已无力控制的受惊战马，它们瞪着惊恐的眼睛，鼻腔喷着白沫，漫无目的地狂奔、冲撞，将任何试图集结的小队再次冲散。
完颜阿骨打的眼睛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
他现在想把萧海里给生吃了。
叔父盈歌尸骨无存的景象，堂弟宗翰被践踏而死的惨状，
阿骨打想冲过去，将那些骑兵，将萧海里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自己身边现在还能控制的，不过寥寥百余骑，且人人带伤，马匹惊疲，冲过去别说报仇，恐怕瞬间就会被淹没。
更重要的是，萧海里的大部正朝他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而且那黑疙瘩还会不会再来一波？
阿骨打不知道，也不敢赌。
“啊——！！！”
完颜阿骨打被这纠结念头刺激到了，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甘到了极点的长啸。
他终于狠狠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对着身边聚拢的、同样双目赤红、神情惶惑的残兵败将，怒吼道。
“吹号！收兵！向所有还能听到的人喊，向我靠拢！突围撤退！”
“呜——呜呜——”残破的牛角号再次响起，但声音已失去了之前的雄壮。
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完颜部骑兵们，听到这号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呼喝着，用刀背抽打，甚至砍杀挡路的惊马，向着阿骨打所在的位置聚拢。
残存的、大约六七百骑完颜部骑兵，在北地暮色和狂风中，向着生的方向亡命奔逃。
完颜部丢下了旗帜，丢下了重伤的同伴，甚至丢下了部分碍事的兵器，只求马能再快一些。
身后，契丹骑兵象征性的追击和零星的箭矢，如同送葬的鞭响，催促着他们逃离这片噩梦之地。
萧海里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冷冷地望着那支仓皇北遁的烟尘。
身边的副将问他：“将军！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萧海里却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必追了，穷寇莫追，何况是受伤的猛虎，这一仗，我们已经赢了，让兄弟们清理战场吧。”
亲兵得令，向战场喊道。
“收兵！止追！清剿残敌，收拢战马兵器，救治伤员！”
命令下达，契丹骑兵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依令逐渐停止追击，开始转而打扫战场。
所谓打扫战场，除了收拢战利品外，还有对那些零星完颜部士兵补刀，并且将无主的、受伤不重的战马牵拢。
直到此时，盆地西、北坡的稀疏林地里，那一百五十名掷弹骑兵，以及始终隐藏在林中的刘仲武及其二十名宋军精锐，才牵着战马，缓缓走下坡来，与战场中央的萧海里部汇合。
马背上，萧海里远远看见刘仲武的身影后，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待到近前，他对着刘仲武便是深深一躬，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声音颇为激动。
“刘将军用兵如神！萧某……萧某今日能得全性命，反败为胜，全赖将军与贵官人所赐之神器与妙计！萧某……拜谢将军！拜谢贵官人大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
手雷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毁灭性威力与对敌军的心理摧垮效果，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没有这神器和宋军的战术指导，他萧海里今日必是葬身这谷中的枯骨。
刘仲武也立刻下马，抢前一步，双手用力将萧海里扶起，沉声道。
“萧将军不必如此！你我同仇敌忾，共御强敌，此战能胜，乃将军麾下将士用命，战术执行得当之功！某与麾下儿郎，不过略尽绵力，恰逢其会罢了。”
刘仲武语气诚恳，不居功，更让萧海里心生好感。
两人并肩而立，环视战场。
夕阳的余晖终于挣扎着穿透了部分铅云，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上，将满地残肢断臂、倒毙的战马、散落的兵器、以及暗红发黑的血泊，染上了一层诡异而悲壮的金红色。
“此物……真乃神兵也！”萧海里看着不远处一具被炸得焦黑的完颜骑兵尸体，犹自心有余悸。
接着，萧海里转向刘仲武，语气不有些紧张，试探着问道。
“刘将军，不知此等神器……贵处尚有多少？若……若萧某日后还需此物，不知需以何物交换、或达成何条件，方能再得贵国赐些许？”
萧海里问得小心翼翼，心中却如擂鼓。
他已经见识了手雷的威力，他太想得到了，这东西哪怕只有几十颗，关键时刻也是保命翻盘的至宝。
刘仲武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海里眼中的渴望，缓缓摇头。
“萧将军，此物关乎国本，制造、储运皆有严规，某此行奉命，只携数百颗助将军破此一局。
其他的，非我所知，更非我所能决定。我归国后，自会将今日战况、神器效验，据实禀报官人，至于日后……皆需由上裁断。”
听到这里，萧海里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他也明白，如此利器，宋国绝不可能轻易予人。
能在这次战争中拿出几百颗助他，已是天大的情分和投资了。
萧海里讪讪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