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温蒂起了个大早。
准确来说,天都还没亮,她就从床上弹起来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脱光衣服。
动作干净利落,然后直接冲进了浴室。
热水当头浇下。
舒服!
温蒂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冲刷过肌肤,轻快地吐出一口气。
她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多少还沾点轻微的洁癖。
放在常年跑星际航线的行商浪人圈子里,这算是比较罕见的习惯了。
毕竟在虚空里,水资源有时候比钷素还要金贵。
算一算,从逃出科摩罗,再到迫降遗物世界,最后回到纳德耶什,差不多用了九天时间。
九天里,她连一滴用来洗澡的水都没见过!
虽然大家都有保持着最基本的清洁,客观上来讲,她闻起来其实并不算糟糕。
汉思领主在接见她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的意思。
但,那是在嘈杂、拥挤,随时可能丢了小命的环境下啊!
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谁还顾得上自己馊没馊?
现在,她一个人待在高级套房里。
安静,私密,安全感拉满。
在这种环境下,嗅觉和触觉的敏感度都放大了无数倍。
昨天因为跟汉思聊了太久,聊完之后实在是精疲力尽,倒头就睡死过去了。
结果今天一觉醒来,温蒂鼻子一皱。
“哎呀……”
她使劲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虽然没什么明显的味道,但心理作用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在地下室里放了三个月的奶酪。
快要馊了!
“不行不行,再不洗我都要嫌弃我自己了!”
温蒂在浴室里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
不仅洗了头发,还把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仔仔细细地搓了两遍。
直到皮肤微微泛红,清爽透气的感觉终于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呼——这才是生活啊!”
温蒂关掉花洒,站在镜子前。
她看着那近乎完美无瑕的女性胴体,对着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洗漱完毕。
温蒂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此时,窗外的纳德耶什依然沉浸在夜色之中。
从阳台上望去,只能看到高塔之间闪烁的信号灯带,以及彻夜不息的飞行车流。
但温蒂现在毫无睡意。
她非常兴奋!
再过一会儿,她就要搭乘“楔形文字号”高塔的系内运输船,前往小破球了。
扎伊斯上的那艘陆行舰,名字也叫“黄昏号”。
到底是巧合,还是……?
“小家伙们,会是你们吗?”
温蒂默默念叨着。
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
天光微亮。
温蒂简单吃了一份营养早餐。
随后,在一名专员引导下。
离开了“塔尖旅社”。
搭乘飞行堡垒,一路直上,回到了星港。
星港C区,一艘外形流畅、涂装着纳德耶什商贸标志的中型系内运输船已经完成了预热。
登船过程非常顺利。
扎伊斯距离纳德耶什实在是太近了。
0.5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对于这种专门跑短途航线的运输船来说,不过一脚油门的事。
眨个眼的功夫就到了。
要是放在新邦星球上,基本上就是从市中心开车到郊区的通勤时间。
温蒂坐在船舱里,感觉刚翻开一份关于扎伊斯星的简报。
还没看两页呢。
广播里就传来了即将进入扎伊斯轨道的提示音。
“这就到了?”
温蒂有些诧异地合上资料。
运输船停靠在扎伊斯的高轨接驳点。
接下来,她需要换乘一架小型的穿梭机进行地表降落。
这架穿梭机是汉思专门为她安排的,配置相当豪华,但也显得有些空旷。
机舱里,除了负责驾驶的飞行员,就只有温蒂一个人。
“女士,我们准备突入大气层了。”
飞行员转过头,恭敬地汇报道。
“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您看一下。”
温蒂看了一眼飞行员递过来的航线图,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不直接去霍瑞森堡?”
她指着图上的一个折点。
“我看资料上说,‘霍堡西站’才是扎伊斯上最大最好的机场啊,而且那里不是深空工业的总部吗?”
“黄昏号大概率也在那里吧?”
飞行员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女士,不太巧。”
“我刚才呼叫了‘霍堡西站’的塔台,那边说最近几天又刮飓风了,空域实施了临时管制。”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不接收任何外部飞行器降落。”
“所以我们只能先去‘灰云市’的机场降落。”
飞行员看温蒂似乎有些不悦,赶紧补充道:
“汉思领主在您出发前,也特别交代过我。”
“他说如果遇到管制,就先带着您在扎伊斯粗略转一圈,看看风景。”
“等飓风过去,那边解除管制了,最起码要能批到绿色航道,我们再去找黄昏号。”
温蒂瘪了瘪嘴。
“可是我想先去找黄昏号。”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确认那艘船的身份,哪里有心思去看什么风景。
更何况,扎伊斯这种废土小破球,能有什么风景可看?
除了漫天的黄沙,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辐射坑。
“您就当放松一下嘛。”
飞行员笑着劝慰道。
“领主大人说了,看看这颗星球现在的发展状况,对您也有好处。”
“等会您去跟他们交涉的时候,心里也有个底,是不是?”
温蒂想了想。
“行吧。”
温蒂靠在椅背上,妥协了。
其实对于汉思之前那番天花乱坠的吹嘘,温蒂心里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
虽然那位“安迪佬”听起来确实有些手段,不按常理出牌。
尤其是……
他穿黄袍。
这一点确实挺有意思的。
温蒂在朦胧星域混了这么多年,跟各种各样的机油佬都打过交道。
有些铸造世界深受本土文化影响,技术神甫们确实会穿一些与标准火星红有区别的袍子。
她见过穿黑袍的,也见过穿白袍的。
但穿黄袍的机械教大贤者?
哎呀,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听说。
如果以后有机会,她倒是真想跟这个“安迪佬”见上一面。
不过,特立独行归特立独行。
安迪佬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机械教大贤者,思维通常都是极度固化的。
他们只关心挖掘STC,只关心工厂的产能,机魂的情绪。
对于改善平民生活环境、搞生态绿化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通常是不屑一顾的,甚至会觉得全是在浪费宝贵的工业资源。
哪怕安迪佬,真有一份搞建设的心思。
就凭他一己之力,又能把这颗烂了几千年的小破球,变成什么样呢?
汉思口口声声说这里有绿洲,还不止一片。
在温蒂看来,多半也就是在几个幸存者营地周围,种了几棵可怜巴巴的防风树,或者铺了点用营养液催生出来的苔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