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我有点紧张。”杨南笙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紧张什么？”
“万一……”
“没有万一。”林京山打断他，“我相信你，相信咱们的团队。东风叁号，一定能成。”
杨南笙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慌乱渐渐散了。
两人站在星空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明天的到来。
正月十六，清晨。
戈壁滩上的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抹鱼肚白。风比昨天小了些，但还是很冷，零下十几度，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发射场上，所有人员已经就位。
林京山站在指挥所的观察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竖立在发射架上的东风叁号。
他的脸色看似平静，但紧紧握着望远镜的手证明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杨南笙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闪烁不停。他的嘴角抿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钱师道站在林京山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
邵兵拿着本子，站在角落里，准备记录每一个数据。
“院长，一切准备就绪。”杨南笙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点火。”
“点火倒计时。”杨南笙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大家的心上。
“十、九、八、七……”
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这个声音加速。
“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杨南笙按下点火按钮。
远处的发射架上，一股橘红色的火焰从导弹底部喷涌而出，浓烟滚滚，大地都在颤抖。导弹在巨大的推力下，缓缓离开发射架，向天空升去。
“起飞正常！”
“姿态正常！”
“速度正常！”
导弹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林京山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枚导弹。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正常！”
“弹头分离正常！”
指挥所里，一个个报告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让人心跳加速。
“导弹进入预定弹道！”
“速度达到第一宇宙速度！”
“预计落点，太平洋公海！”
十五分钟后，远方的观测站传来消息：“目标命中！落点误差，一百米！”
指挥所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同事跳了起来。
杨南笙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钱师道握着林京山的手，使劲地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全是泪花。
林京山站在窗前，望着导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们成功了。
东风叁号，射程三千公里，精确命中目标。
中国的导弹，打出了国门。
“发报。”
林京山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给部里发报，给国科委发报，给玉之同志发报。”
“是！”邵兵立正敬礼，转身跑去发报。
消息传回BJ，整个国科委都震动了。
杨卫国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开会。他看完电报，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好！”
在座的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东风叁号，打成了！”杨卫国举着电报，声音都在发抖。
会议室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邹玉之接到电报，正在西山别院里看文件。他看完电报，没有说话，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望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1960年正月十六，中国的导弹，打出了三千公里。
晚上的庆功宴，是在发射场的食堂里办的。
赵铁军从库房里搬出了珍藏的茅台，又让人杀了一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食堂里摆了三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林京山端着酒杯，站起来。
“同志们，今天这杯酒，我敬大家。东风叁号能成功，靠的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你们是国家的功臣，是404所的骄傲。”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杯！”
所有人跟着干了，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杨南笙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赵铁军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钱师道坐在林京山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老钱，”林京山转过头，看着他，“东风叁号成功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钱师道放下酒杯，“明天我就回青海。六月底，保证拿出合格的弹头。”
林京山点了点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那就拜托你了。”
“别说这些。”钱师道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咱们都是为了国家。”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第二天，钱师道坐上了回青海的火车，林京山把他送到火车站。
“老钱，保重。”
“你也保重。”钱师道笑了笑，“等两弹结合成功了，咱们在喝庆功酒。”
“好。”
火车缓缓启动，钱师道从车窗里探出头，朝林京山挥手。林京山站在站台上，一直看着火车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才转身离开。
回到发射场，林京山又待了两天，把东风叁号试射的数据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带着队伍返回燕京。
一路上，杨南笙都在翻看数据，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兴奋。
“院长，你看这个。”他把数据本递给林京山，“落点误差只有一百米，比设计指标还高了二百米。”
林京山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回去之后，继续优化，争取把误差控制在五十米以内。”
“是。”杨南笙应了一声，又埋头看数据去了。
林京山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心里想的却是两弹结合。
东风叁号成功了，核弹头的小型化也进展顺利。六月底，中国的第一枚核导弹，就要横空出世了。
恐怕那一天，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