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战乱之时,仰光的海上贸易早已断绝,这时候派舰队封锁又有什么用?
“让他们封锁。”他淡淡地说,“仰光的粮草够吃半年,怕什么?况且,唐人再凶,难道还敢上岸来攻城?”
亲信愣了一下,觉得大人说得也有道理,便退了下去。
又过了几天,另一道消息传来——勃固河口也被封锁了。
波拉敏皱了皱眉,终于坐不住了。
连忙召来幕僚商议。
“这些唐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封锁河口,能有什么用?仰光和勃固都是内陆城市,水路断了,还有陆路。他们难不成还想上岸攻城?”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回道:“大人,唐人会不会是想切断我们的水路补给,然后……”
他话没说完,旁边便有人嗤笑一声:“切断补给?仰光城里粮草堆成山,城外又有陆路通往下缅甸各地。
封锁河口能有什么用?依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另一人摇头道:“不可掉以轻心。唐人此前从未如此大动干戈地封锁河口,此番举动必有后招。
依我看,他们后续必然是要派出士兵登陆的,不可放松警惕。”
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波拉敏则听得有些心烦。
这些日子里,他可过得一点都不安稳。
上次勃生被唐人攻破后,虽说孟云依旧不追究他的罪责,并命令他坚守仰光等地,但他心中又岂能就此安稳?
想到大王上位以来的手段,他不禁全身打了个寒颤。
那位大王,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秋后算账的事可没少做。
就算他安安稳稳将仰光坚守到战争结束,多半也是要被清算的。
若想躲过这一切,便只能寻个机会立下大功,但这又谈何容易?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道:“够了。传令下去,加强对唐人的监视,派出斥候日夜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另外,传令勃固守将,让他们坚守城池,不得出战,以不变应万变。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幕僚们领命散去。
波拉敏独自坐在厅中,望着墙上那幅地图,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觉得,唐人这一次,似乎是要来真的了。
可他除了被动防守,又能做什么呢?
他手中的力量只够守住仰光和勃固这两座孤城。
至于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波拉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土瓦。
吴志杰的案头,多了一份从前线送来的急报。
他拆开一看,面色渐渐变得凝重,随即又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他低声道,“打得好。”
急报上说,缅甸王孟云在后方失利的刺激下,终于发了狠。
缅军在三塔山—北碧一线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兵力,日夜猛攻,不顾伤亡。
暹罗军一度溃败,丢了第一道防线,但在通銮亲临前线督战后,稳住了阵脚。
如今双方正在北碧城外的第二道防线附近反复拉锯,死伤惨重。
这正是他等待许久的机会。
缅甸人的精锐被死死拖在正面战场,无暇南顾。
波拉敏手中虽然有兵,但大多都是缅甸的杂牌军队,兵力也不足以完全固守两座相距有些距离的城池。
而他吴家,进可攻,退可守,握有绝对的主动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片茫茫大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传令林启良,”他对身边的亲信道,“让他按计划行事,继续封锁河口,同时加紧准备。
此外,集结我们手中所有的兵力,再安排所有的船只,准备择机北上,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等了。”
在先前心中有了决断后,吴志杰便没有停止过为此准备,甚至就连手头的运输任务都选择暂时中断。
如今,他已在土瓦集结了手头上大部分的运输船只,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依据前方缅甸大军的动作做出应对。
若是孟云选择率领军队后撤,那他自然也得迅速后撤,以免被缅甸军队堵在土瓦;
而他若是选择派出军队回援,那吴志杰自然也只能放弃原先的攻城计划;
而如今,他所选择的,恰恰是吴志杰最希望见到的——继续和暹罗死磕。
那么,他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毕竟,缅甸人这般攻势必然不会长久,一旦力竭,离撤军的日子也不远了。
到那时,吴志杰或许也得放弃对仰光、勃固两地的想法。
所以说,这一次,他不仅要打,更要打得迅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这一次,仰光和勃固,必须拿下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亲信微微一怔,随即抱拳:“是!”
吴志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仰光、勃固——这两颗最硬的核桃,也该敲开看看了。
窗外,海风呼啸,天色阴沉。
一场暴雨,怕是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