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不过，咱们还有船，还有后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放心。”吴志杰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我又不是去送死。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哪一回输过？”
吴天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晨光洒在侄子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刻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眼中却分明有几分疲惫。
他知道，这个侄子肩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总督大人，所有部队都已登船，随时可以出发。”
吴志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四叔一眼，转身踏上了跳板。
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吴天成站在栈桥上，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再开口。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一仗，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守着，替侄子看好这条退路。
“四爷，起风了，回去吧。”身旁的随从低声提醒。
……
船队一路北上，顺风顺水。
晨风鼓满船帆，海面上碎金般的阳光随着波浪起伏，映得船身泛着粼粼的光。
站在船头的哨兵不时举起望远镜，朝北方的海面张望，神情专注而警惕。
甲板上，士兵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有的在擦拭火枪，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几个老兵靠着船舷闭目养神，抓紧最后的时间积蓄精力。
两日后，勃固外海。
海天相接处，一道暗绿色的海岸线渐渐浮现在视野中。
随着船队靠近，勃固河的河口逐渐清晰——宽阔的水面在这里汇入大海，两岸是茂密的红树林和低矮的丘陵。
河口的东侧，隐约可见几座灰白色的炮台，炮口朝着海面，沉默而阴冷。
那里，便是勃固城的第一道海上门户。
勃固河口早已被林启良的舰队封锁。
几艘护卫舰在河口外一字排开，炮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岸上的炮台。
更多的船只和运输船则躲在后方更远的水域，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不过，说是封锁，但这种时候本也没有船只敢冒着战火出动。
这更多的是一种姿态，告诉城中的缅甸人——
他们来了！
没多久，吴志杰的座舰与林启良的旗舰“宋卡号”靠舷汇合。
两船船舷轻轻碰触，水手们抛出缆绳，迅速固定。
林启良早已等候在船舷边，见吴志杰过来，快步迎上前去。
两人简短寒暄后，便进了舱中。
舱内光线有些昏暗，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烛火摇曳，将地图上的标记照得忽明忽暗。
林启良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低声道：“大人，勃固城中的情况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城中守军大约两千五百人，多是缅族正规军，不是那些临时征召的民兵可比。
火枪装备的比例不低，少说也有六七百支，大多是英国货。
城墙上布置了十几门火炮，其中几门是英国人卖的大口径炮，射程不近，威力也不小。”
林启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一片标注着缓坡符号的区域：“河口东侧十里，有一片平坦的滩涂，退潮时露出大片沙地，足够让我们的运输船靠岸。
这里没有缅军的炮台，守军也少。我派人侦察过，岸上只有几个小渔村，没什么像样的防御。
从这里登陆，大军可以避开河口那些炮台，沿陆路北上，一天之内便能兵临勃固城下。”
勃固城坐落在勃固河下游东岸，并不完全临海，再加上吴家的船队船只过大，很难全部沿河而上。
即便勉强驶入，河道狭窄，逆流行船，速度慢不说，转身也困难。
万一被岸上的火炮伏击，也容易陷入危局。
因此，早在出发之前，二人便打算好了寻找合适的地点让大军登陆，再走陆路直击勃固城下。
吴志杰盯着地图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此处登陆可行。我们的船队太大，沿河而上确实施展不开。那就依你所言，先在这里登陆。
不过，河口那些炮台也不能留着不管。它们若不拔掉，对咱们始终是个威胁，后续船只往返也不安全。”
林启良点点头，并未反对。
若不是打算等吴志杰到来，他早就忍不住下令先将勃固河下游几处炮台先轰几遍了。
“对了，仰光那边呢？”吴志杰又问道。
“仰光河口也被我们封锁了，波拉敏缩在城里没动静。我们派了几艘快船靠近侦查，岸防炮台倒是开过几炮，但准头不行，打不着。
不过，仰光城中的守军比勃固多一些，波拉敏虽然胆小，却也不糊涂，他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打算出城一般。
若是想试图将他们引出来，恐怕不会轻易得手。”
林启良回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慎重。
吴志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船舱前。
窗外，勃固河依旧在流淌着，而透过川流不息的河流，他仿佛能看到在内陆位置的勃固城的轮廓。
灰色的城墙、高耸的佛塔、密集的屋顶……以及背后数不尽的财富。
他凝望了片刻，沉声道：“那就先从勃固开始，拿下勃固，便等同于断了仰光的左膀右臂，到时候再回头收拾波拉敏。
而且，我可不相信，他听到勃固被围的消息后，还能这么安稳地在仰光城中当缩头乌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传令——全舰队准备登陆。今日，先拔掉勃固的岸防炮台，在河口站稳脚跟。”
林启良抱拳道：“末将领命！”
随后，大步走出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