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
死寂无声。
二十万石粮食的缺口......
数万流民的性命......真的有救了?!
寒风顺着帐篷的缝隙钻入,吹得几盆炭火明灭不定。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胸腔内几要沸腾的激荡之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
已经重新恢复了应有的冷静与深邃。
“小鱼干”这份萍水相逢的赤诚之善,重若千钧,
陈默已在心中死死记下。
但他很清楚,“洪流”的底层逻辑,极其的严苛拟真。
在汉末这个等级森严、门阀林立的时代,
哪怕这是小鱼干的私人嫁妆,
但能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拥有价值二十万石以上粮食的田产庄园……
她这个角色在南阳背后的宗族,底蕴简直恐怖得令人发指!
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有价无市的乱世,
如此海量的粮食,一旦开始大规模调动,
绝对会引起沿途无数军阀和贼寇的眼红。
小鱼干哪怕再有钱,也只是个不懂军事与战略的萌新玩家。
他陈默既然接了这份天大的人情,
就绝不能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在那边独自承受各方势力的压力!
首先要判断,与对方接洽的具体路径。
“南阳……”
陈默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大步跨过地上凌乱的竹简,
从其中找出一张平日里用来绘制草图的粗糙麻纸,
铺平,而后提笔蘸墨。
凭借着前世对东汉末年世家门阀的记忆,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南阳的地缘政治与权力图谱。
更可以试着推测出,这位“神仙富婆”究竟是出身于哪个顶级豪门,
进而提前为这批救命粮的北上,
规划出一条绝对安全,且有强兵接应的商路!
笔尖在麻纸上游走,
一个个南阳豪族的名字跃然纸上。
“南阳阴氏。”
陈默在第一个名字下,重重画了一条横线。
光武帝刘秀的元后,阴丽华的母家。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青年时期的刘秀在长安求学时发出的一句感慨,为阴氏家族奠定了百年繁华。
然而......
陈默眉头微皱。
阴氏虽贵为顶级外戚,
但自明、章两朝之后,其在朝堂的政治重心已然边缘化。
留在南阳老家的族人固然富甲一方,良田万顷,
但却缺乏那股在乱世将至之时,翻云覆雨的政治胆魄。
让阴氏不惊动地方官府,不走漏风声的悄然调动二十万石粮食北上?
他们......未必有这个胆量和手腕。
笔尖滑向第二个名字。
“南阳邓氏。”
云台二十八将之首,太傅邓禹的后裔。
邓氏一门在东汉一朝,出过诸多皇后与公卿,
更是以门风严谨、子孙多为清流名士而著称。
陈默摇了摇头。
若那“小鱼干”是邓氏之女,确实有足够雄厚的财力。
但邓氏的家法森严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怕再受宠,
也绝无可能绕过宗族宿老,
去自由支配足以购买小半个郡的恐怖财富,作为私产嫁妆。
邓氏,排除。
接着,是第三个名字。
“南阳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