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开枪!”鹰司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喊道:“把加特林拉出来!打死他!快!”
他的内心已经充满了恐惧,失去了方寸。
这时候,几个人冲过去,推开了别墅的大门,他们推着一挺加特林机枪架在门口,多管旋转式的枪管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冷光。
弹链垂下来,拖在地上,金黄色的子弹在灯光下泛着光,几个人把加特林枪口对准了柳生站着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柳生的身形闪了一下,也就眨眼的功夫,他消失在别墅门前的空地上,消失在加特林机枪的射界里,消失在那几个人惊恐的目光中。
而原地掀起了一阵风,连带着雪花飘扬。
“人呢?他还是人吗!他是怪物啊!”
鹰司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他看到了那个老人消失了,他不知道那个老人去了哪里,但他知道,那个老人一定还在附近,一定还在移动,一定正在朝他们走来。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人,这是怪物。
别墅外面,雪还在下,风又开始刮了。
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在风中微微晃动,弹链上的子弹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鸣。
没有人知道那个老人现在在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出现,一定会的。
柳生自然没有傻到去正面硬扛那挺加特林机枪。
他在那片空地上消失的瞬间,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借着雪幕和建筑物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别墅的侧面。
他听到了加特林枪管转动的声音,但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贴着墙根,踩着积雪,绕到了别墅的后门。
后门是一扇锁着的铁门,他看了那锁一眼,两秒,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铁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闪身进去,顺便反手关上了门。
楼梯就在眼前,但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抓住二楼的窗台边缘,手臂一撑,身体腾空,翻进了二楼走廊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他的大衣被窗框上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他没有低头去看,落地的瞬间已经站稳,手里握着那把剑。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圈。
他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一步一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右侧走廊的第一个房间里传来说话声,他推开门,三个人正坐在里面擦枪。
他们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手去摸枪。
刀光一闪,三个人倒下了,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第二个房间,第三个人。第三个房间,五个人。
每一个房间都是同样的结果——推开门,刀光闪,人倒下。
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弹一首很短的曲子,每一个音都急促,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鹰司站在二楼的中央大厅里,听着右侧走廊传来的动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的手在发抖,手里的左轮枪像是变成了一块烫手的铁,握不住,又不敢松手。
他身后的几个保镖也听到了那些声音,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嘴唇在哆嗦,有人闭上了眼睛,像是这样就能骗自己说那些声音不是真的。
“去!去看看怎么回事!”鹰司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发号施令了,更像是一种哀求。
他身边的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端着枪朝右侧走廊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还能活多久。
几秒后,走廊里传来两声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这下没有人再敢进去了,剩下的人站在中央大厅里,手里的枪举着,枪口对准走廊的方向,但他们的手在抖,枪口在晃,谁也瞄不准。
鹰司转过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三个人。
鹰司看着这三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三位……靠你们了。”
中山博道没有说话,他的手握住了刀柄,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很稳,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刀刃,又收回了鞘里,垂下手臂,刀尖点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持田盛二没有说话,他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收了起来,双手握住刀柄,刀鞘朝后,刀柄朝前,摆出了一个低姿势的起手式,目光盯着走廊的黑暗处,一动不动。
国井善弥也没有说话,他把刀从腰间取下来,横在身前,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柄,就那么站着,看起来像是随随便便站着,懂行的人看得出来,这是居合的起手式,随时可以拔刀。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人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柳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着,头发花白,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他的左手拄着那根拐杖,右手垂在身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声都踩在鹰司的心口上。
他走到走廊口,停下来,看着中央大厅里的这几个人。
他的目光从鹰司身上扫过,从那几个举着枪的保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中山博道、持田盛二和国井善弥身上。
他看了他们几秒,然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在这个满是血腥味和恐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三个剑客。”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意思。”
中山博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样子,但里面有一种光,不是杀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向前迈了一步,刀尖从地上抬起来,指向柳生。
“柳生大人,”他的声音很平静,“晚辈中山博道,请指教。”
持田盛二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刀柄握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柳生身上,一秒都没有离开。
国井善弥也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握住了刀柄,拇指顶开了刀镡,刀身露出了不到一寸,寒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毒蛇的舌头。
柳生看着他们,把拐杖靠在墙边,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有拔剑,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他们先出手。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师看着学生的作业,做得不错,但还差得远。
“很好,这才是剑客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