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博道喊了一声“我先上”,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脚底贴着地毯,身体前倾,刀鞘甩在身后,拇指顶开刀镡,刀身露出一线寒光。
拔刀术的起手,冲出去的瞬间刀已出鞘,斩击一气呵成。
他在道场里练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柳生站在那里,右手握着剑柄,剑还在鞘里,一动不动。
中山博道的刀出鞘了,白光一闪,直奔柳生的左肩。
快,快得持田盛二只看到一道白光,国井善弥连白光都没看清,只听到刀锋破空的声音。
柳生没有退,他的剑出了鞘,两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中山博道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刀弹开了,但他在弹开的瞬间已经转了手腕,刀从另一个角度劈了下来。
柳生又一剑架住,顺势向前迈步,剑尖直刺中山博道的胸口。
中山博道侧身闪过,刀身一横,架住了这一剑。
两刀相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寺庙里的钟声。
这是中山博道此生最辉煌的时刻——他挡了柳生数次进攻,没有被击退,没有被伤到,呼吸还稳,手还稳,刀还稳。
站在后面的持田盛二看得手心出汗,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竟能挡住。”
国井善弥的眼睛瞪得很大,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兴奋。
他看到刀光交错,听到金属撞击,感觉到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忽然,柳生加快了速度。
不是一点一点加快,是突然加速,前一瞬还是能看清的轨迹,后一瞬已经变成了一道灰影。
中山博道的刀刚挡住一次攻击,刀身还没回位,柳生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剑尖上反射的灯光,近到他闻到剑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想退,退不了,想挡,刀来不及。
接着右手腕一凉,剧痛随之炸开。
他的右手从腕部齐根断开,刀还握在断手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从断腕喷出来,溅在地毯上、剑道服上、脸上。
他张开嘴惨叫,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
然后声音断了,柳生的剑从下往上撩起,划过他的脖子。
他的视线开始旋转,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墙上的油画,站在后面的持田盛二和国井善弥。
他看到他们的脸上有血,他自己的血。
头颅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持田盛二的脚边,停住了。
中山博道的脸上还凝固着那一瞬间的惊恐,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像有话没有说完。
持田盛二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头颅,看着那双还在瞪大的眼睛,他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了解中山博道的实力,知道他练了多少年,知道他挡下过多少高手。
他以为中山博道至少能撑一阵,能消耗柳生几分体力,能让他看出一点破绽,结果,连片刻都没撑过去。
持田盛二抬起头,看着柳生,柳生站在大厅中央,剑尖朝下,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脚步依旧稳固,衣服上多了几道血痕,但都不是他的。
他看着持田盛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国井善弥站在持田盛二身后,手不抖了,心跳也不急促了,逐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中山博道死了,看到头颅滚到脚下,看到血在地毯上蔓延,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也要上去,也要和这个人打。
哪怕只出一刀,哪怕只撑一次,哪怕死在他的剑下,这辈子也值了。
持田盛二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刀尖从地上抬起,指向柳生。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轮到我了。”
柳生站在那里,剑尖朝下,血还在滴。他看着持田盛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持田盛二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刀尖指着柳生的眉心,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等一下。”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持田盛二的刀顿了一下。
“你们两个,”柳生的目光从持田盛二身上移到国井善弥身上,又移回来,“一起上吧,别一个一个来送死了。”
持田盛二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拉,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向前迈了半步,刀尖又逼近了几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沉又硬:“你是在小瞧我?”
柳生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小瞧你,是实话。
你们两位,不管哪一个,单独上,结果都和中山博道一样。
如果你们两个一起,也许能让我受点伤。”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持田盛二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清楚,他和中山博道的实力差不多,中山博道撑了不过片刻,他一个人上去,多撑一会儿,十招二十招,但那又怎样?最后还是会死。
国井善弥比他弱一些,更撑不了多久。
鹰司站在他们身后,手扶着栏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走廊里太窄了,三个人站在一起已经有些挤,两把刀对一把剑,根本施展不开。
“去一楼!”鹰司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又急又尖,“走廊里根本施展不开!去一楼大厅!那里宽敞!”
柳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鹰司。
鹰司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咬着牙没有缩回去。
柳生嘴角微微扬起,说了声“可以”,然后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到了一楼。
一楼的枪手们早就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枪声、惨叫声、刀剑相击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们心口上。
他们看到柳生直接从二楼飞身下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有人手里的枪在发抖,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干脆把手里的枪放下了,举着手,贴着墙站着。
柳生没有看他们,他走到大厅中央,转过身,面朝楼梯口。
持田盛二和国井善弥对视了一眼。
持田盛二从国井善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要看到的东西——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战意。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国井善弥跟在他身后。
一楼大厅比二楼宽敞得多,高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四面墙上挂着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