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街角的雪堆后面,几个俄国警察放下了望远镜。
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鼻头冻得通红。
他把望远镜塞进大衣口袋,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
“他走了,那个可怕的老人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我看到那个日本人的指挥官了,就是最后跑出来的那个。
他倒在外面那条街上,应该是被那个老人杀了。”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干:“那里面可是留了上百个日本人吧?这是……全都被杀了?这也太可怕了吧。”
络腮胡子没有回答他。
他低头看了看雪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别墅。
别墅的窗户黑漆漆的,像是死人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
“去看看。”
几个警察跟在他身后,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朝别墅走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门板上溅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冻成了冰碴。
络腮胡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跨过了大门。
庭院的地上躺着人,一个、两个、三个,每隔几步就有一个。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分不清颜色,地面上红得刺眼。
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只看了一眼,就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色白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络腮胡子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他的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推开大厅门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大厅里的吊灯碎了,水晶碎片散落一地,混在血泊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大理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把白色的大理石染成了暗红色,大片大片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颜料。
大厅中央跪着一个少年,胸前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他的头垂着,双手还握着插在地上的刀柄,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他的旁边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朝下,喉咙处的伤口已经发黑。
络腮胡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一个年轻警察,脚底一滑,踩到了一摊血,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他的手撑在地面上,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他低头一看,手里按着一个死人的脸,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
年轻警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上帝啊……”另一个警察站在门口,手在胸前画着十字,嘴唇哆嗦着。
“太可怕了……我好像身处地狱:”第三个警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络腮胡子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扫过那几个警察,声音很沉,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情。
“把这栋楼封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马上去报告,让上面派人来处理。”
他抬起头,看了看高高的天花板,看了看那些沾满了血的水晶灯碎片,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消息通过电话,在几小时内就送到了冬宫。
尼古拉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穿着深色的军装,胡子修剪得很整齐,面色有些疲惫。
他听完侍从的汇报,接过那份刚送来的电报,看了一遍,眉毛微微拧在一起。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一个老人,杀了这么多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大臣会议主席斯托雷平。
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子,眼神沉稳,面色严肃。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
“是的,陛下,那位老人叫柳生十兵卫,是日本的国父,也是日本新政府的缔造者,他今年七十多岁了。
他在英国杀了二十几个杀手,在英国到法国的轮船上又杀了几个,现在在圣彼得堡,又杀了上百个。”
尼古拉二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要看详细的情报,还有现场的照片。”
斯托雷平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和几张大尺寸的照片。
他把文件和照片摊在沙皇的办公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站在那里等着。
尼古拉二世拿起照片和情报仔细看着,他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如果不是照片不能造假,他肯定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
看完之后,他把情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斯托雷平。
“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斯托雷平点了点头:“是的,陛下,他被称为剑圣。
在日本,关于他的传说很多,能活到今天,还能做这样的事,确实不是一般人。”
尼古拉二世想了想,问道。
“这位柳生先生,还在圣彼得堡吗?”
斯托雷平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据报告,他离开了那栋别墅,应该还在圣彼得堡,陛下想要见他?”
尼古拉二世点点头:“去试一试,请他到冬宫来,我想见见他。
记住,态度要好一些,现在我们要维护好与日本的关系。”
“好的,陛下,您放心吧,面对这样的大师,我心中怀有无限的敬意。”
斯托雷平鞠了一躬,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