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对外面的侍从低声说道:“告诉他们,不用按照宫廷礼仪上菜了,直接上最好的酒和最好的牛排。”
“好的,陛下。”
侍从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
“柳生先生,请坐,我们可以随意一些。”
尼古拉二世重新回到桌前,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柳生坐。
“多谢,尼古拉先生,刚刚要不是你派人来,我只怕要和你的子民起冲突了。”
柳生这才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随意地坐着。
尼古拉二世哈哈一笑:“那他们应该庆幸我的人及时赶到,要不然他们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柳生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我又不是什么恶魔,随意杀戮,最多就是让他们吃点苦头。”
“至于那些被我杀掉的人,只能说,他们命数如此。”
“我相信。”尼古拉二世点点头,“柳生先生,我对您很好奇,毕竟您和我的祖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柳生闻言,回想了一下,是亚历山大二世沙皇,对沙俄进行改革,让沙俄跟上西方列强步伐的能人。
至少在他的治理下,沙俄帝国从一个农奴国家,向工业国家转变,无论是在欧洲大陆,还是中东,亦或是东亚,亚历山大二世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再说了,他能在北海道站稳脚跟,也得益于地域政治,求得了沙俄的帮助,才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是的,亚历山大先生是一位不错的统治者,现在的俄国能有今日的局面,多亏了他。”
尼古拉二世点点头:“不错,祖父是一位伟大的皇帝,我完全比不上他老人家。”
这时候,侍从推着一辆餐车进来了。餐车上放着两盘牛排,一大块一大块的,煎得焦黄,还在滋滋冒油,旁边配着烤土豆和炒蘑菇。
还有一大瓶伏特加,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侍从把牛排端到柳生面前,把酒瓶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到了一边。
柳生低头看了看那盘牛排,又看了看沙皇。
尼古拉二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柳生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牛肉很嫩,肉汁在嘴里溢开,带着一股烟熏的香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加快了速度。
刀叉在他手里动得很快,但很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块,两块,三块,他吃得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鲁,就是那种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上饭的样子。
尼古拉二世端着酒杯,看着这个老人吃东西,嘴角微微上扬。
他见过很多外国人,见过英国贵族、法国政客、德国将军,那些人在他面前总是端着架子,说话拐弯抹角,吃个饭像在演话剧。
这个老人不一样,他坐在冬宫的会客厅里,穿着带血的西装,吃着牛排,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饭桌上。
他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些新鲜。
柳生吃完了第一盘,侍从看了看沙皇的脸色,赶紧把第二盘端上来。柳生没有推辞,接过来继续吃。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银白的头发贴在额角上,他也没有去擦。
第二盘也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小摊肉汁。
柳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把餐巾放在桌上,然后端起那杯伏特加,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呼出一口热气,放下酒杯,看着沙皇,笑了一下。
“没以前能吃了,年轻时,这样的牛排,我还能再吃几盘。”
尼古拉二世举着酒杯,看着桌上那两个空盘子,每个盘子里至少有一斤半的牛肉。
他笑了笑,不是那种外交场合的客套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柳生先生,你确实不是一般的老人。”
柳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眼沙皇,又看了看墙上那幅亚历山大二世的肖像画——画里的老人穿着军装,留着大胡子,眼神沉静而坚定,和尼古拉二世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更锋利。
“您的祖父是一位了不起的统治者。”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会客厅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他废除了农奴制,让几千万俄国人不再是别人的财产。
这件事,整个欧洲没有人敢做,他做了。
单凭这一点,他就配得上‘伟大’这两个字。”
尼古拉二世听着,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
柳生继续说:“我在北海道最困难的时候,也受过亚历山大先生的恩惠。
那时候维新政府封锁了北海,船出不去,物资进不来,俄国太平洋舰队的船却停在津轻海峡,维新政府的战舰根本不敢靠近,我知道那不是因为他们心善,是因为您的祖父在圣彼得堡点了头。”他顿了顿,“没有那次默许,北海撑不过第一个冬天。”
尼古拉二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柳生脸上。
“您和我的祖父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他去世的时候,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成了一位传奇。”
“不过我很想知道,您在日本那个新旧时代的时候,是怎样的?”
“那时候……”柳生的目光投向壁炉里的火焰,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幕末,到处都是暗杀,到处都在流血。
我带着新选组在街上巡逻,刀上沾过不少血。
您的祖父在圣彼得堡搞改革,我在京都砍人。
说起来,我们做的事情不同,但结果差不多——都惹了一堆仇家。”
尼古拉二世笑了一下:“我祖父最后死在了民意党人的炸弹下。
您呢?您活到了现在。”
“那只是我命硬。”柳生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杀我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成的。
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早看清楚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