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P服务器在境外,走国际刑警组织的正式协查,要先提交协查申请,对方审核完了再启动,中间涉及跨国司法辖区的程序,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四周。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四周!”王磊重复了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屎。停了两秒,直接一脚踢在自己的椅子腿上,椅子向旁边蹭了半尺,
“就算四天,这小子都能买好机票逃出去了!我们就在这儿坐着,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上飞机?!”
“那现在去抓?”田野直接怼了回去,“刘局的意思你没明白吗?没口供没通讯记录落地,法制那关你都过不了,更别说检察院了。你抓了又能怎么样?”
“而且……”田野皱起眉头,“如果现在贸然去动林有财,消息万一漏了半点,梁承那边察觉到外围有动静,他直接切断所有联系,改头换面,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案子到时候真成死局了,那我们跟程安宁还有那八个人怎么交代?”
王磊梗着脖子,没有立刻说话,但脸上还是气鼓鼓的。
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钟的沉默。
陆离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开口。他盯着那张写着“四周“的评估单,手指按在桌面上,没动。
四周,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他把程安宁的法医报告记得一清二楚。他把那八份卷宗逐字读过不止三遍。他把那十二次出境记录画成时间轴放在桌上研究了整整两个晚上。
然后现在,需要四周!
等这张带着公章的文件在几个大洋上漂一圈,在若干个部门的收件箱里走一圈,那位叫梁承的人,早就在他精心选择的某一处海岸线上,坐着新的皮包账户,开始下一轮了。
陆离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重重一磕。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会议室里的争执。屋里瞬间安静了。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着,视线扫过田野:
“田野说的是对的。动林有财会惊到梁承,这是事实,我承认。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怕惊动,是这条蛇自己已经开始动了,过不了几天就要蜕皮跑路。”
他顿了一下,语速放稳,但每个字都清晰:
“不等了。先抓林有财。只要我们赶在梁承反应过来之前,在他收到消息、切断联系之前,把林有财的嘴撬开,把那份口供拿到手,死局就活了。这是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但……”王磊刚开口。
“处分我背。”陆离打断他,没有任何犹豫,“真砸了,是我的事。”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不是大家没意见,是这句话分量太实,接不住啊。
刘剑武看着申请单上“突击抓捕林有财”几个字,沉吟了很久。
最后,他咬了咬牙,把笔重重按下去,在纸上签了字。
他签完字,抬起头,眼神沉重。这是一个干了几十年刑侦的老警察才有的权衡与担待: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明白。”
专案组连夜换上了便衣。
收废品的旧棉袄,送外卖的夹克,偶尔有人穿着工装来回晃悠。
几个人分批潜入,按照昨天已经摸清楚的位置,散在林有财常出没的区域周边。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连两辆三轮车都错不开,头顶上是一窝盘根错节的黑色电线,偶尔有一盏泛着黄光的裸灯泡挂在某户人家的门口,把底下一圈地面照出一块脏橘色。
墙角十年没换过,常年渗着泔水腐烂后发酵出的酸臭气。
王磊套着一件油乎乎的旧军大衣,蹬着一辆链条松了半边的破三轮车,在巷子里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慢悠悠地骑着。
这一个晚上,他被人白眼翻了无数次,其中有一次,一个卖宵夜的大叔半真半假地赶他:“你在这儿转来转去的,挡我生意!”
田野蹲在废品站斜对面那栋烂尾楼的死角里。那个位置是他自己找的,视角好,但代价是三面透风。
北风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脖子上的汗都被吹干了之后又重新渗出来。
他把两包烟的烟头掐灭后,一个都没扔,因为不能留下任何能暴露蹲守位置的痕迹。
掐完的烟头塞进口袋,越攒越多,口袋里都是浓浓的焦油味。
第一个晚上,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晚上,布控进入第二轮。
陆离在城中村西侧路口那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里坐镇。
为了隐蔽,车里没有发动。
车厢里的温度一路往下降,金属坐垫渗出一种阴冷的寒意。陆离穿着厚棉服,还是觉得后背发僵。
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各组报告都是同一种内容:
目标未出现。
后排座位上,傅攸宁守着几台从外围临时接过来的监控屏幕。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她脸色已经不能再用“苍白”来描述了。
眼眶底下挂着深重的青灰色,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分辨率不高的监控画面。
陆离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摸出一瓶矿泉水,往后座扔过去:
“去后排眯会儿。别等林有财还没抓着,你先趴下了。”
傅攸宁接住水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那瓶水太凉了,在喉咙里经过的时候把胸腔里聚集着的那点昏沉劲儿生生往下砸了一截,脑子瞬间就清明了。
“没事。”
她把水放到腿上,重新把目光放回屏幕。
案子没结,人没抓,这口气就不能松。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对讲机的电流底噪声。
前半夜的城中村死气沉沉,间或有野狗在深处翻垃圾桶,隔着几条巷子,都能听见铁皮桶滚落时的闷响。
陆离盯着对讲机,又看看手里那份昨天趁着空当临时手绘的周边地图,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重新过了一遍方位确认。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直是那几个词的排列组合,翻来覆去。
第三小时刚过,技术科那边,宁静被砸破了。
魏康正端着一碗泡面,对着全国航空动态数据库的监测程序发呆,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数据条在他泡成肿泡的眼睛里已经开始虚化,他几乎看不太清字了。
就在这样的死寂中,刺耳的系统警报声突然炸响!
一大片红底的弹窗瞬间覆盖了整个电脑屏幕:梁承名下的出境预警阈值被触发了!
魏康手一抖,泡面汤直接洒在了键盘上。他也顾不上擦,整个人贴近屏幕,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出境订票信息,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
“陆队!出事了!梁承那孙子动了!出境方向的异动,他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