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纪澜生躺在床上,?张医生用一个齿轮样的东西在他脚底来回滚动,问:“这样有感觉吗?”
纪澜生点头。
“你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纪澜生深吸一口气,用手将双腿搬到床边,脚底触在地面,?冰冰凉凉的。他用力撑着床边想站起来,?可很勉强,很快便又跪了下去。
苏含一直紧张地陪着他,?见他双腿还没办法使力,上前去抱住了他,?将他扶回床上。
张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边在病历记录边感叹道:“真神奇,?从医三十年来头一回见。”
苏含着急地问:“所以您的意思是……”
张医生笑说:“坚持复健一个月,?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纪澜生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双腿,?有一丝不敢相信地,“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恢复行走?”
“如果复健情况理想,你恐怕很快也能骑回自行车。”
他唇边的弧度像是水滴入湖面的涟漪,缓缓荡漾扩大,抬起头来,?望着她的眼睛里有久违的光亮,?展露出一个充满孩子气的笑容:
“苏含,?你听见了吗?”
苏含用力点头:“嗯,?我听见了!”
“他说我可以骑自行车了。”
“可你还要坚持复健才行。”
……
那个曾经自信的大男孩又回来了。
纪澜生复健去得比谁都勤快,?只是他谁也不让陪着,江帆说要来被他挡在门外,纪家两老说要来看他也不肯。
至于纪堇年,纪澜生还惦记着他在医院门口给自己的那一拳,在电话里吱哇怪叫,让纪堇年这个老东西等着,他腿好了就回去找他单挑。
除了苏含。
苏含知道,纪澜生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走得踉踉跄跄,甚至是需要别人搀扶的模样。
医生说他现在一定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恢复肌肉能力,也要小心不要再次摔倒,以免造成二次受伤。
苏含也很紧张,向学校请了长假,时刻在他身边陪着。
苏含看着纪澜生从独自起身都很困难,再到勉勉强强地能站立几秒钟,再到可以不耗费太多体力地扶着墙壁站立起来。
当他缓慢而又艰难地,终于不倚靠任何外界帮助离开了轮椅,拖着沉重迟钝宛如灌铅一般的腿成功迈出第一步时,他眼里光辉熠熠的,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狂喜地抱着苏含用力亲了一口,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慢慢地,他可以行走了,虽然很慢很慢,每次只能迈出很小的一步,要一直扶着扶手,走过病房外那条不过三十米的长廊,他得花上半小时抑或更多的时间,每次复健结束,他都累得满头是汗。
纪澜生很着急。
苏含是知道的,他嘴巴上虽然不说,但这次摔倒已经让他丢掉了许多时间,此时距离欧洲精英邀请赛只剩下不到四个月。
但他还来得及,只要他能好起来,他还来得及。
现在的纪澜生像个重新学习走路的孩子,刚学会了站立,便着急想要放开别人的搀扶自己走路,刚学会走路,还走得不太稳,便急着想要奔跑。
苏含说他太着急了,复健应该循序渐进,她也怕因为他的心急,让他再次受伤。
可纪澜生不听,趁苏含不注意的时候,他尝试放开拐杖自己行走,险些摔倒,好在苏含注意到了,硬生生撑住他。
苏含气得当场眼泪都要掉下来,一个劲喊他慢点,可他就是不听,每次连哄带骗地就把她哄过去了。
他走得缓慢又踉跄,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在岌岌可危的悬崖峭壁边行走,又像是那些游走在钢丝线上的特技演员,看得人心惊胆战。
苏含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见他要摔了,她马上很紧张地去扶他。
从病房外的长廊,到能够简单地上下一层楼梯,再到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搀扶地,极缓而稳地走上半小时。
再次做检查的时候,张医生说纪澜生的恢复情况十分理想,他用了更短的时间,恢复了双腿机能。
不过要参加四个月后的精英邀请赛,恐怕还是有些勉强,毕竟他脊柱受过伤,而自行车运动车手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空气阻力,需要长时间弯腰俯身骑行,这对脊背和腰椎压力极大。
况且经过这一次的受伤,往后任何一次跌倒,都有可能让他再坐一回轮椅。
苏含想劝他,可看着他日渐明亮的眼睛和笑容,每次话到嘴边又无奈咽回。
她懂他,自行车是支撑他康复行走的唯一动力,他不可能放弃。
纪澜生说了,在他能够彻底正常行走前,不允许任何人来探视他,纪家两老和车队众友一律被拦在门外,偶尔他大少爷脾气犯了,不肯吃医院的东西,苏含只能一日三次往返纪家带阿姨准备好的饭菜和汤过来。
从电梯出来,看见纪澜生正在走廊外面扶着栏杆练习走路。
苏含走过去,眉心皱着,有点生气地:“澜生,你今天该休息了。”
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懒洋洋地搭在额前,见她来了,他唇边扬起明亮的弧度,伸手揉她的脸。
“我不累。”
苏含很坚持:“那也不行。”
“要是你不小心再受伤怎么办?”
纪澜生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
眼看他走路越来越顺畅了,食欲也越来越好了,但苏含好像有点不开心。
纪澜生吃饭时瞥见小番薯坐在那里,也不看他,别过脸一语不发,只留给他一个孤傲的后脑勺。
天气稍冷,她穿着一件宽松版的针织衣,可她骨架子小,衣服像是大了一码,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胛骨上,显得她身姿更加单薄,独自坐在那儿,像只被遗忘了的小动物,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纪澜生扯了扯她衣袖,她又扯回来,把身子扭过去一点,不愿看他。
他索性直接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眸子一垂,服软道:“怎么了?”
“生气,你快点哄我。”苏含鼓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