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醉汉一看到警察,酒醒了大半。
要知道沙俄的警察比黑帮还要狠!
“快让开点,别惹他们。”
醉汉们纷纷躲开,不敢去看这些警察,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酒馆里的喧闹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和角落里一个水手压低了的嘟囔声。
胖警察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前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东方老人身上。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柳生,再看一眼照片,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靴子踩在满是酒水和碎玻璃的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请问,您是柳生十兵卫先生吗?”胖警察弯了弯腰,语气比刚才对醉汉说话时客气了太多。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俄国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得罪了这位可怕的老人。
柳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胖警察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点激动。
终于完成任务了。
他颇为恭敬地说道:“柳生先生,陛下想见您,所以斯托雷平大人派我们来找您,请您去冬宫。”
旁边的醉汉们听到“陛下”和“冬宫”这两个词,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个刚才骂“日本猴子”骂得最凶的人嘴巴张着,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那个搬起椅子的壮汉站在原地,椅子还举在手里,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砸下去。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还保持着弹开纸币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柳生抬起眼皮,看了胖警察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时候他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想了想,现在去见沙皇,总该有顿热饭吧。
想到此处,他点了点头,用英语说了一个字:“可以。”
胖警察松了口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柳生先生。”
柳生当即就跟着跟着胖警察朝门口走去。
那几个年轻警察在前面开路,伸手把挡路的醉汉往两边拨开,嘴里喊着“让开让开”。
那些醉汉像被劈开的木头一样,乖乖地让出了一条路,根本就不敢有生气的表情。
很快,铃铛又叮当响了一声。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把醉汉们都吹醒了。
柳生一行人鱼贯而出,离开了小酒馆。
门关上之后,酒馆里安静了好几秒钟,然后才有人有些怀疑的低声说了一句:“冬宫……陛下要见他?那个日本人?”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大家都还处在震惊的状态里。
柳生跟着胖警察出了酒馆,随后坐上一辆轿车。
车辆穿过几条街,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高,越来越气派,路灯也亮了许多。
柳生透过车窗看到了冬宫的轮廓,那是一栋巨大的淡绿色建筑,白色的立柱一排排列开,在夜色中显得庄重而冰冷。
轿车在宫门前停下来,门口站着两个穿高帽子军装的卫兵,手里握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胖警察跳下车,拉开车门,柳生拄着拐杖下了车,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看这座宫殿,这冬宫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得要冷清。
宫门上方挂着双头鹰徽记,徽记下面的窗户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洒在雪地上,黄黄的,暖融融的。
不远处,一个穿燕尾服的官员已经等在门口了,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脖子上顶了一根木棍。
他向柳生微微鞠了一躬,用流利的英语说:“柳生先生,请跟我来,陛下正在等您。”
柳生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冬宫。
宫殿内,走廊很宽,很高,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画的是战争和神话,金碧辉煌,但暖气不太足,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在穿过两道门,绕过一座楼梯,官员在一扇高大的橡木门前停下来。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俄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平和。
官员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柳生当即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会客厅,壁炉里烧着柴火,火焰跳动着,把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的是穿着军装的男人,留着大胡子,表情严肃。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制的餐具和几瓶红酒。
尼古拉二世站在壁炉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军上衣,肩章上镶着金线,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今年三十八岁,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直,脸上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矜持,目光从柳生进门的那一刻就落在他身上,一直没移开。
他看了柳生几秒,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老人,和他的爷爷亚历山大二世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他爷爷在位的时候,俄国还是欧洲宪兵,日本还是一个闭关锁国的岛国。
几十年过去了,他爷爷的塑像还矗立在冬宫广场上,而这个人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还能一个人杀掉上百个枪手。
尼古拉二世向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柳生先生,欢迎你来到冬宫,请坐。”
柳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两个时代在握手。
柳生松开手,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着沙皇,平静地开口说道:“尼古拉先生,不用太多繁文缛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随便吃点就行了。”
尼古拉二世微微一怔,然后笑着点了点头。